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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故事]最后一个阴阳师[第1页]

作者:三两二钱hap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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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阴阳师#
我叫林小凡,今年23岁。大学刚毕业。一个三流的大学四流的成绩,大学是在杭州读,毕业之后最开始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员,底薪一千八。因为业绩太差,公司没说辞退我,我自己就不好意思待了。
  在杭州转了两个月,投了不知道多少份儿简历,面试了多少次,都没有通过。盘缠花光之后,就回了老家。
  我的老家是洛阳。洛阳的乡下,一个叫做十里铺儿的小村儿落。
  之所以回来,是因为村儿里小学唯一的教师得了肺痨,病的已经非常严重,我作为村里走出来唯一的大学生,村长愿意一月掏出一千块的巨资来请我去代课。
  所以我回来了。
  在外面活的不如一条狗的我,在老家得到了极大的尊严。
  在偏远的山村,大学生,还是一个极其厉害的存在,村民们在看到我父亲的时候,都会为他竖起大拇指,说:“老林家祖坟冒了青烟,竟然出了个大学生,以后你就走出了大山咯。”
  每当这个时候,我父亲都会憨厚的笑一笑,抹去他脸上的汗水。
  我回到村子之后,方圆几里的媒婆都争着抢着给我介绍对象,几乎踏破我家的门槛儿,这不是吹牛。你不在那个环境里,不知道大学生三个字的分量。
  父亲也极力的给我张罗,在他们眼里,23岁,甚至已经过了结婚的年纪。跟我同龄的人,现在儿子已经可以光着屁股到处跑了。
  为了不让他们操心,我也去一次次的应付相亲。
  对,是应付。
  大学,说白了就是一个区分性与理性的地方,虽然是山村出来的,可是我的相貌并不算丑,甚至可以说英俊。也谈过一个女朋友,我没钱,她也不是非常的富裕,可是就算这样,我们还在在一起了三年,我尽我所能的打零工,来做一个男朋友该做的。大三那年,我们分手。
  那一天,我在我们学校的后山喝了一瓶2块钱的二锅头。醒来之后,不再悲伤,继续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关于相貌这一点,我继承了我母亲。
  一个不知道故乡在哪里的美貌女人。
  她有痴呆症。
  在几十年前,我父亲进城,用了三百块钱把她买了回来。
我父亲说,他那一天花了两元钱给母亲买了一身衣服,回来的时候母亲的美貌,让村里的人哈喇子都流到了地上。
  可惜,她是个傻子。
  如果不是傻子, 我父亲也买不起。
  后来有了我,母亲的痴傻一直都是那样, 可是她的傻,并不是像街头的疯子一样,她非常安静。
不说话,不动。只是安静的坐着。
  我就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长大,可是我并不想文艺的说,我有孤僻的性格, 因为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有完整的童年。
  我父亲非常的勤劳,他尽一个农民的极限,利用手中的农具,养活一个家。我没有什么怪他的地方。
  没钱,这是命。
  我爷爷,是一个退伍的老军人, 他不识字,没有农民典型的精明,反倒是实诚的可怕。有人说他是国民党,有人说他是共产党, 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个党,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拿枪打日本鬼子,鬼子打跑之后,他就回到了家。
我奶奶,是一个传统的农村老太太。唠叨,刀子嘴,喜欢跟一群老太太议论张家长李家短。
  这就是我的家庭,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家庭。
  ——因为我回来教书的缘故, 我们家在村儿里得到了极大的尊重,因为村长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他对人说,现在的大学生,一个月工资都是五六千,小凡能回来,是顾及香火情,是饮水思源!
  我在学校的工作也异常简单,在一间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的教室里, 我带了四十三个学生。
  我相信我的学生们以后走到社会上肯定会很厉害。
  别人说他语文不好的时候,他可以争辩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别人说他数学不好的时候,他可以争辩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别人说他体育部好的时候,他可以争辩体育是数学老师教的。
  因为不管什么课,都只有我一个老师。
但是起码,我是村儿里的公务员。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在这个宁静的山村儿, 我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与物质无关。
  也就是那一天,我在我那一间相对来说还比较好的办公室里改作业, 孩子们敲开了我的门儿,他们告诉我,有人找我。
  因为这个小山村儿并不大, 就算是孩子,都能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我就问:“ 谁找我?”
  “不认识, 但是看起来跟你爸爸很像。”一个小男孩儿道。
  我不明就里,放下笔,走出了办公室。 几步之外,看到了一个背着黑包的男人, 在看到他的那一霎那,我真的有点愣神。
  这个人, 真的如同孩子们口中所说,很像我爸爸, 不能说是像,简直是太像了。
“您是谁?” 我看着这个提着黑包,穿着一身很是时尚的人道。
  “我来找林老么, 他是我的父亲。”那个人说道。
  我的大脑,在瞬间断片儿了。
  林老么,是我爷爷的名字
说实话,在那一刻,我有点哭笑不得。 我爷爷在打完仗回来之后,就没出过这个山头。 也是在回来之后娶了我奶奶。
  那是一个大字儿都不识一个。满口黄牙抽旱烟袋的老头儿。 私生子这个当下并不罕见的词儿如果套到他的身上。 那就是矛盾体。
  更何况说,整个村子,谁不知道我爷爷是一个一辈子的妻管严?
  可是事实上却是,这个跟我父亲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现在找上了门儿。
  单凭那张脸,我就不得不相信他说的话。
我让学生们提前放学,锁好了门儿, 没怎么跟这个人说话, 带他回我的家,我有点恶作剧心态,不知道奶奶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那个说话都不利索的爷爷要怎么交代。
  一路上,这个人差点引起骚乱。 就因为他那张脸,跟我父亲一模一样的脸。
  在回家的路上, 碰到了我父亲, 他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吓得脸都白了, 本来担着的一挑大粪都泼到了地上。
  父亲无视了恶臭,指着那张脸哆嗦着问我道:“ 小凡! 这是谁?”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他就朝我父亲伸出了手,道:“ 我是林老么的儿子。 我知道您, 我应该叫你哥。”
  父亲吓的不敢接声,火烧屁股一样的跑回了家。
他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村子本身就不大, 我们很快就回到了家,大门口, 就看到了掐着腰揪着我爷爷耳朵的奶奶。 山里人地里刨食儿, 奶奶本来就被风水日晒的皮肤黝黑。 此刻那张盛怒的脸像极了佛家的怒目金刚。
  “这是谁! 今天你给我说清楚!” 奶奶使劲儿揪着爷爷的耳朵,瞪着我身后的这个人叫道。
  爷爷本来疼的扭曲的脸,在看到我身后的那个人的时候,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你是哪个?!!”爷爷也冲他叫道。
“死老头子,你还给我装!” 奶奶眼泪都气的出来了,一脚踹在了我爷爷的屁股上。 我老爹,则在一旁咧着嘴笑。
  “我真的不认识他嘛!骗你一句,我天打五雷轰!” 爷爷发誓道。
  “不是你的种,能跟我的娃长得这么像?” 奶奶咆哮着。
  此时,村民们都围了过来可能热闹, 我虽然也有心看一下,可是这毕竟是家事儿, 家丑不可外扬。
  我就上前拉开了我奶奶,道:“ 家丑不可外扬,咱们回家说。”
  “不回家! 孙儿了,你爷爷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 奶奶我还有脸? 今天要是不说出个小老鼠上灯台,我饶不了他!” 奶奶不依不挠。
父亲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 我们两个,好不容易把奶奶拉回了屋里。
  房间里,奶奶气鼓鼓坐在床沿儿,爷爷蹲在地上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 我给来的人倒了一杯茶。野山菊,清凉败火。
  “你到底是哪个嘛,老子哪里认识到你?”爷爷委屈的看着来的这个人。
  “你还给我装!”奶奶脱了鞋子就朝他丢了过来。
看着爷爷委屈的样子, 我忽然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态。 因为我感觉,事情不对劲儿。 爷爷这么老实巴交的人。
  他不会演戏。
  绝对不会, 就算是在欺骗老婆这个可以让男人瞬间变成谎言高手的这件事儿上,爷爷也不可能撒谎撒的我都看不出来。
  动作表情那么自然而然, 如果真的伪装,那么我认为爷爷可以去拿一个奥斯卡影帝。
  “我是真的不认识他嘛!” 挨了一鞋子的爷爷都快急哭了。
“你也坐下来说清楚吧。”我看事情不对,搬了一个马凳,让今天来的这个人坐了下来。
  就这个动作,都让一直疼我的奶奶瞪了我一眼。——吃醋的女人,的确可怕。
  “别的我不知道, 我妈告诉我,林老么是我的父亲, 所以我来找他。”那个人看着我爷爷,似笑非笑的道。
  “你胡说个锤子! 说,是谁让你来害老子清白的!?” 听到这句话的爷爷瞬间暴起。
却被我奶奶拉住了耳朵, 奶奶深呼吸了几口,似乎是在压抑愤怒,对爷爷吼道:“ 你给我蹲着,不准说话!”
  她走了过来,围着这个人看了一圈,问道:“ 你老娘叫什么名字?!”
  “宋知音。”他说道。
  “鸡巴的宋知音,老子哪里认识的了她!!”爷爷马上又站了起来,却被奶奶一个眼神儿给瞪了下来。
  “你是哪里人?”奶奶像是一个侦探一样的问道。
  “山东聊城。”他说道。
  “老子啥时候去过山东聊城?!”爷爷这一次彻底的暴起了,站起来拉着我奶奶道:“ 老婆子,你知道, 结婚后我啥时候出门儿超过一天? 怎么可能去山东聊城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奶奶此刻也是半信半疑的起来,对小伙儿道:“ 你可能认错人了, 虽然说你和我儿子确实长得像,可是时间对不上。”
“对的,爷爷这叫有不在场的证明,这位,您可能真的找错人了。”我也对他道。因为看爷爷此刻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怜了,不准备继续看笑话下去。
  “您真的不记得我了? 山东聊城,那晚上,您还把您从日本鬼子那里搞来的一把手枪,送给了我母亲,哦不,是落在了她那里。” 这个人盯着爷爷笑眯眯的道。
  爷爷的脸色变幻的非常大,似乎是在思索。
  奶奶一看到这个,就要脱另一只鞋子。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爷爷忽然大声的叫了一句:“ 是你!!!”
  爷爷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由黄转红,再由红转白! 两只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奶奶在这时候,脱下了另外一只鞋子,砸在了爷爷的脑壳上。
  我都认为爷爷该砸,因为他那句是你, 就表明了,他认账了。
  可是我却没笑出来,因为我看到爷爷翻了一个白眼儿, 直挺挺的躺到了地上,口吐白沫。
  爷爷死了。 就这么死了。
  他什么都没有交代, 只是说了一句是你。 可是,就这一句,证明了来的这个人的身份。
这在这个小山村儿里,绝对是一个爆炸性的新闻,成了每家每户都在议论的事情。
  国民党林老么,竟然在山东聊城有一个小妾, 还有个儿子,现在找上门儿了!
  老太太吃醋,一鞋子把林老么给抽死了!
  棺材是父亲和这个来的人一起做的,我现在应该叫他二叔。 父亲是一个好人,也老实, 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家里够穷了,穷到极致,就不怕有人来争家产了。 就算有,父亲的性格,也不是那种人。
  因为我爷爷死的,怎么说呢,非常的不和谐,加上此时正当酷暑,遗体两天就已经发臭。所以并没有遵照在老家停灵三天的规矩来,在第二天早上,棺材坐好之后就出殡发丧。
  送葬的途中,那个欺负了爷爷一辈子的奶奶,哭出两行血泪,几度昏厥,甚至拿头去撞棺材。
  同样没有文化的她,嘴里就只会说一句话:“ 老头子, 我对不起你。”
  都哭了,或许说人群中两个没有哭的人,一个是我满身缟素安静的跟在送葬队伍的母亲,另外一个就是我这个新来的二叔。 街坊邻居有人骂他,可是我却没有,因为好歹我是一个大学生。
  有些事儿不难明白,对于一个刚见面就死去的老爹,能哭才不正常。
  因为整个村子都是姓林,所以爷爷按照规矩,葬进了祖坟,爷爷的牌位,也放进了祠堂。
  奶奶整个人,都已经虚脱掉,从爷爷去世到现在,都不吃不喝,哭的嗓子都哑掉了。 乡村小学有乡村小学的好处,村长知道了我们家的事儿,干脆给小学放了半个月的假,要我先处理好家事,其他的都好说。
  甚至还提前支付给我一个月的工资。
  我没有拒绝他,因为我的家,的确已经乱成了一团糟。
按理来说, 我奶奶那样的脾气,就算是我爷爷过世了,他也不可能接受我这个外来的叔叔。
  可是,她这次竟然默认了。 或许说,已经没有力气去管这些。
  所以说,我家现在这样的情况,你可以说很乱。刚去世了一个老人,找过来一个私生子。 我奶奶又病倒了。
  可是,一切又在混乱之中井然有序。
  因为我这个叔叔基本上不说话, 他穿着与这个山村儿格格不入的衣服,却在我爷爷下葬的第二天就跟着我老爹去地里干农活。
  说一句非常诛心的话,这个人看起来,很有钱,这是单凭气度上来看。
  如果我是他,我不会待在这个小山村。
  这里有什么值得我待下去的?——假如我有钱的话。
  我一个人留在家里照顾奶奶,我让她振作起来, 爷爷的死,并不是他造成的。不用内疚,我在用这句话劝慰我奶奶的时候,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爷爷的死时个偶然,可是造成这个偶然的,是奶奶,还是二叔? 很明显是因为后者, 可是我对于这个神秘的二叔,为什么没有一点恨意?
  甚至对与这个忽然闯入我家的这个人, 我满是兴趣。在城市中见惯了世态炎凉的我,想不通,穿着气质都颇为不俗的二叔,为什么会来我们家,并且有常驻的打算。
  最后我理解为, 爷爷年纪大了,老年人的过世,在农村,都可以理解为喜丧。
“小凡, 你放心,奶奶没事儿, 就是跟你爷爷一辈子了,欺负了他一辈子,一猛的没人欺负了,不太习惯而已。 你爷爷老实巴交了一生,到死了不老实一次,还给奶奶来了这么一出,我还没打他呢,他就死了。”奶奶落泪道。
  “你放心,奶奶不会有事儿, 去给奶奶端饭来, 还没见着孙媳妇儿, 我是不会死的。”
 事情朝着它本最不应该发展的方向发展, 对于一户山里人家来说,多一个人只不过是做饭的时候多加一碗水,吃饭的时候多一双筷子这么简单。
  奶奶真的坚强振作了起来,而二叔则跟着父亲去做农活,两个正当壮年的人,家里以前的地已经不能使他们满足, 我听到父亲说,过几天就去山上开荒。
  我家几代单传,到父亲这里, 忽然多出一个兄弟, 我看的出来, 父亲是高兴的。而 奶奶对于我这个二叔,态度非常的纠结无奈。
  很讨厌他,却会每次都多做他的饭。
  她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 我这么想道。
  二叔是一个极为寡言的人,来我家之后,他看到我会微笑,而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吃饭得时候,就是安静的吃饭,吃完饭,就回到自己的小屋。
  “你说他会不会是在城里犯事儿了, 所以逃到这里来避难的。”我问父亲道。
  “吃你的饭,废话真多, 他是你二叔。”父亲笑骂道。
  我不再多说, 我家里,真的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去惦记的, 但是我还是留意着二叔, 因为我总感觉,他这个人,似乎有什么心事。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忽然融入到一个世界,让人很不习惯。
  不过总归来说, 家里安定了下来。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到了爷爷的头七, 我跟村长打过招呼,家里的事儿已经搞得差不多了。 等忙完头七,学生们就可以开课了。
  农村对于头七看的很重, 但是所谓的重不过是去给逝去的人烧纸钱祭拜而已。
  等从祖坟回来,父亲对我道: “小凡, 去带你二叔,去三爷爷家里。入族谱。”
  三爷爷是我们村儿里的族长, 也是最德高望重的一个人。
  我点了点头,带着二叔,去祠堂,三爷爷膝下无儿无女,平时就住在祠堂里。
“二叔, 您以前住在哪里? 我是谁哪个城市?” 在路上,我找借口跟他说道。
  “居无定所,四处飘荡。”他对我笑道。
  “那我有没有二婶儿?” 我笑着问道。
  “没有。”他回道。
  “那二奶奶呢, 她还好吗?” 我问了一句。
  二叔的脚步有短暂的停顿。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她已经去世很多很多年了。”
我搞了一个尴尬,不好意思再说话。 一路无言,到了祠堂之后, 我找三爷爷说明了来意。 我家的事儿几乎已经算是家喻户晓,三爷爷笑着对二叔道:“ 这才对, 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都是我们林家的人。”
  我看到二叔在听到三爷爷说这句话的时候, 眼睛里暴起了一道精光, 一闪即逝。 那一道光,令我恐惧。
  或许那是传说中的杀意。
  二叔是个有故事得人, 也就是在今天,我才知道他的名字。
  林八千。
  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名字。
我回去备了备课, 这份工作虽然是我当下暂时逃避的无奈选择, 但是我还是希望去做好它。 这里的孩子们,他们理应享有同样学习的权利,我不能让他们因为贫穷,就一辈子无法走出大山。 而我能做的,就是尽心去教授他们。
  这一夜,是无话的, 我们家,有四间土房, 父亲和母亲一间, 爷爷奶奶一间,我单独一间,而剩下一个本来储藏杂物的,现在由二叔住着。
  看了看手表, 已经十点多, 这里是山村, 没有闭塞到不通电。但是起码这里的人,都为了节省电费而很早睡觉。 实际上,连电视都只有村长家有的这个山村儿, 晚上除了睡觉之外,也没有其他的活动。
  我吹灭了煤油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冷醒的, 时值酷暑,可是山里的气候, 一到晚上就特别的凉爽。 估摸着时间,外面天才蒙蒙亮, 我伸出手,想拉一下薄薄的毛巾被,再来一个回笼觉。
  可是,我伸出的手, 却摸到了一只手, 一只冰冷的手。
  困意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我有一只手机, 是上大学的时候, 室友淘汰下来的诺基亚手机, 为了方便联系我,就送给了我, 它承载了我太多太多的回忆, 就是它,在大学四年里, 我和女友发了数不清数量的信息,是我们沟通的桥梁, 所以,尽管回到山村之后,这里没有信号, 我还是一直给它充电。想起某人的时候,就看一下,上面残留的短信。
  信息满了可以删除, 可是回忆呢?
  我就在此时,手忙脚乱的摸出了手机。 摁亮了手机的光, 几乎是全身颤抖的用光亮朝我刚才摸到手的方向递了过去。
  结果我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略显浮肿带着铁青色的脸。
  他是我爷爷,他身上穿着一身,下葬的时候穿的上面绣满了青绿色花朵的寿衣。
我一个轱辘翻下床, 大脑已经被吓的暂时短路, 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去做什么。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逃出去。
  我打开了房间门, 出了房间, 看到院子里的景致, 那一刻, 我放声大哭, 对,不嫌丢脸, 我被自己的爷爷吓哭了。
  老人们的睡眠本来就浅, 我的哭声惊动了我的奶奶, 她穿着一个背心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拿着一把破扇子,问我道:“ 小凡, 你怎么了?”
  在她看到我哭的稀里哗啦的时候, 她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道:“ 这么大孩子了怎么还哭鼻子? 做噩梦了?”
  噩梦?
  我被奶奶的一句话点醒。
  或许说不是点醒,而是我在一瞬间,并不确定刚才的一切是不是我所看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或许,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境?
我止住哭声,因为刚哭过,搞的我现在说话都有点困难, 所以没有立即向奶奶解释我之所以会这样的原因。
  再有,就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感觉,在你恐惧的时候,身边只要有个人, 就可以安定下来。
  我紧握着拳头,打开了房间的门。 我再奢求,刚才的那一切,都是一场梦, 是因为我太过紧张, 所以才有的梦境。
  我拉开了灯, 看到了我的床上的那个人影, 他依旧在, 我抽了自己一巴掌,他还在。
  这时候,父亲跟二叔也听到了动静,走了出来, 他们三个人站在我的房间门口, 跟我一样的不知所措。
  而奶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哭了。 跟我不同的是, 他不是被吓哭,而是看到爷爷的悲伤,一下子就扑倒在了爷爷的遗体上。
  “死老头子, 你是不舍得家么?” 奶奶哭道。
——大清早的, 我们家里的三口人,在堂屋端坐着。
  “我昨晚做梦梦到老头子说不舍得我们, 想孙子了要回来看看, 原来这是真的。”奶奶还在碎碎念。
  “妈! 爸走了,要入土为安。”父亲抽着爷爷留下来的旱烟袋道。
  而我,只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 爷爷的遗体,怎么会在昨天晚上, 来到了我的床上。
  “你们昨晚听到了什么动静没有?” 我问道。
  “没有,风平浪静的。” 父亲说道。
  “那你怎么看爷爷的遗体回来这件事儿?”我问他道。
  “啧啧。”父亲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小凡, 你别害怕, 是你爷爷想你了, 所以回来看看你, 自己的亲爷爷, 他还会害你不成?”奶奶道。
  我没有跟奶奶争。 这是她对爷爷的感情和想念, 我不能破坏了这份儿美好。
可是, 我好歹是一个大学生, 是一个接受过教育的人, 我并不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但是如果说爷爷给我托一个梦,我还可以理解, 但是尸体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跑到了我的床上,这我不信。
  “小凡, 你知道头七回魂夜吧, 大家都说,故去的人, 在头七的时候,会回家探望自己的亲人。 你爷爷他。”父亲皱着眉头说道。
  他的话没有说完,我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爷爷不仅是回魂儿,身体都回来了。
“不管怎么说, 这件事儿不能传出去,小凡该娶媳妇儿了, 这么邪性的事儿传出去, 谁还敢嫁到我们家里来?”父亲抽着烟道。
  奶奶没有反对,而二叔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
  我一直注意着他, 他的表情从看到爷爷的那一刻起, 就没有变化过, 一直都是波澜不惊。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表情。——我在心里默念道。
  我也没有反对父亲的提议,不是为了娶媳妇儿,只是不想这事儿传出去,我家再次成全村儿议论的焦点。
所以我们商量的计划是,在今天晚上,我跟二叔还有父亲三个人,去偷偷的把爷爷再次下葬。
  计划是不错, 可是我们忽略了一个重点,一个最重要的重点。
  就在我安顿好家里,把爷爷的遗体小心的收藏好准备去学校的时候, 我打开了门,发现我家的门外,站满了人。
  为首的是三爷爷,还有一个,就是村长林三水。
  “小凡,你爸爸跟奶奶呢?” 林三水问我道。
  “在家里。”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围在我家门口。
  “跟你说个事儿, 就别让你家里人知道了, 你爷爷的坟,被人刨了。”林三水对我说道。
那一刻, 我有点眩晕, 我想要隐瞒这个真相,却忽略了,爷爷既然能从祖坟到我的床上,就必须要先破坟。
  山里人都非常的勤奋, 有村民起了个大早,想着趁着凉爽去地里除草,路过坟地的时候,发现了我爷爷墓地的情况,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回来。
  “小凡啊,学生们可以先不上课,耽误两天就耽误两天,真是想不通哪个挨千刀的做出生孩子没屁眼儿的事儿来, 对了, 你爷爷的老屋(对棺材的称呼)里,有什么值钱的?” 林三水再一次问我。
  我口干舌燥的回答道:“ 没有。”
  是真的没有, 山里人,供一个大学生异常的困难。 我爷爷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可能就是他那杆铜质的烟枪, 也没有随着他下葬,而是留给了我父亲。
  “说起来也怪异, 我听说山外盗墓贼多的很, 也有进咱们山里挖坟的, 可是咱们这穷地方, 还有人来? 而且小凡啊, 你爷爷他的遗体,没了。”林三水道。
  后面的村民,已经开始议论了。 这让我很不舒服,爷爷是已经故去的人,我不想让他再一次成为别人的谈资。
我请村长林三水和三爷爷进了院子,其他人没有邀请, 山里人多淳朴, 他们走的时候还交代我, 如果有什么事儿的话, 可以让叔叔伯伯来帮忙。
  我并不是排斥他们。 有些东西,的确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带着村长林三水和三爷爷到了我家堂屋, 给他们看放在床上的爷爷的遗体。 父亲刚才在院子里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知道一切都瞒不住了,愁的一直在闷头抽着烟。
  “怎么个情况?” 林三水脸色有点不自然,纯粹是吓的。
  “我醒来的时候, 爷爷躺在我的旁边。”我说道。
  “哎, 看来老么是想你了回来看看, 小凡, 你不用害怕,自己爷爷不会害你, 要不然你昨晚还有命在? 这事儿不丢人, 说明你爷孙儿俩亲着呢, 我看也别等了,十一点之前,赶紧让你爷爷入土为安,夜半埋人,这不合规矩。”三爷爷说了跟奶奶同样的话。
三爷爷在村儿里德高望重,他说的话没人敢不听, 现在其实说瞒也瞒不住, 外面指不定议论成什么样儿了。 我爸就找了一块布,包着我爷爷的遗体, 跟我二叔两个人抬着,出了门儿。
  奶奶和三爷爷走在这个小的送葬队伍的前面,撒着值钱。
  我听到三爷爷一直在前面念叨: 老么啊, 人死了,就阴阳两隔, 安心投胎, 黄泉路上你若怕,等我老三一程。
跟在这个送葬队伍最后面的是我跟林三水。 他递给我一支带过滤嘴的烟, 我一看,竟然是大中华。
  他对我笑道:“ 上次去乡长那里汇报工作, 他给我的, 没舍得吸。”
  我这才看到, 他自己抽的,是那种五毛钱一包的茄宝,不带过滤嘴,烟叶有点甜甜的, 爷爷在世的时候, 经常拿这个烟丝装烟袋。
  我点上烟, 看着爷爷的遗体, 还是感觉不可思议。
  “小凡, 这事儿你怎么看?” 村长林三水问我道。
  “不知道, 我们老师没教过这个。”我道。
  “你是文化人, 我就问你一句, 你信不信鬼神?”他神秘兮兮的问我道。
  “不怎么信。”我摇了摇头。
  “嘿, 我也不信, 我觉么着,这事儿啊, 是有人要整你们家。 ”他说道。
  “这话怎么说?” 我一听, 就来了兴趣。
  “如果真是三叔说的那样儿, 你爷爷回来看你, 那死人头七回魂儿, 是要在天亮之前回去的, 不然就回不去了, 这也是迷信的说法, 可是为啥没回呢? 这不对劲儿, 呸, 我说什么呢, 老子可是预备党员。”他讪笑道。
  “叔, 就咱俩, 也别避讳啥了, 您想到了什么, 就说。”
  “我的意思就是压根儿不信回魂儿这一说, 要说被人盗墓,尸体放你床上是啥意思? 盗墓贼想玩你? 更何况,咱们这穷乡僻壤的, 谁来这里倒斗儿?” 他说道。
  “所以您就认为, 这是有人想整我家? ”我问道。
“对, 你回去跟你爸商量商量,这事儿就别让你奶奶知道了, 怕她老人家受不了, 问一下,得罪了什么人了。这事儿很明显的,想要把你们家搞臭, 特别是你,都到了找婆娘的年纪了, 谁要是知道你跟死人睡一起过, 谁敢嫁给你?”村长道。
  我点了点头, 村长说的话, 极为在理,甚至把动机都给想明白了, 山里人, 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愚昧。
  爷爷再一次被安葬。
  我们想要隐瞒的消息却不胫而走,迅速的传满了整个村子。 说到底, 就几十户人家的村子, 我们送葬的时候又没有避讳人,这消息想藏也藏不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没有人知道, 我爷爷的遗体是在我床上发现的, 他们都认为,是在我奶奶的床上。
  甚至还有好事儿人传讹, 说我爷爷舍不得我奶奶,要来带她一起走。 更有甚着,说林老么就是被那一鞋拔子打死的,这是回来报仇呢。
山里人没有娱乐活动, 地里活忙完之后,张家长李家短的议论本正常, 我也没放心里去,我奶奶以前也是七嘴八舌队伍中的一员, 可是这一次她竟然成了焦点。 说的还是她心中最痛的地方, 她脾气有火爆,一口气儿没提上来,就病倒了。
  这下我愤怒了。 因为不信鬼神之说, 所以我发誓要揪出干了这缺德事儿的人。
  “我们家得罪了谁? 不可能, 根本就没有。 你还不知道我?” 老爹在我问他的时候道。
  “就没有因为过地边儿,鸡毛蒜皮的事儿跟别人闹过?” 我问。
  “真没有, 我说小凡, 你也别瞎想了, 就是你爷爷想你了回来看看, 就算不是, 也当成这样想, 街坊邻居的,谁会干出这种事儿?” 老爹有点气恼。
  我也感觉不可能,因为父亲的确是一个好人, 他也没空跟别人吵架, 家里我老娘需要他照顾, 爷爷在去世之前身体也不好。 整个家都由他一个人扛着。
  可是如果是这样, 事情得动机就站不住脚儿, 如果是人为的, 他为什么这么做? 纯粹的闲着蛋疼了?
我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层面,如果不是我家里人得罪了人,那么,问题可能就在我的身上。
  可是我会得罪谁呢? 我这个人死宅死屌丝一个,除了学校之外家里的农活儿父亲不让我插手,所以一般都是宅在家里。 会得罪谁?
  想来想去,灵异我不信,仇家找不到。事情就是一个无解的方程式?
  我有一个发小,也算是本家兄弟,名字叫林二蛋。年纪跟我差不多大小,只是他初中就选择了毕业,然后就在村子里游荡,后来娶了一个媳妇儿,娃儿都一岁多了,一直吵着要跟我喝酒, 可是因为他的酒量太大,所以我一直没敢去。
  现在因为我心里烦,学校现在因为我的关系就是无限期的放假, 我就买了一瓶二锅头,从家里带了一捧花生,想去跟他聊聊。
  酒过三巡,我就说了我这几天遇到的事儿。
  他眯着眼跟我说道:“ 小凡啊, 你还别说, 我看这事儿, 你二叔的嫌疑最大, 他那个人,长的挺有男人味儿,一看就有钱,你说怎么可能来认你家这个穷亲戚? 而且那么大年纪了没老婆? 总之一个字儿, 我看他就感觉奇怪。”
“你说的这个我也想过, 但是看那张跟我老爹一样的脸, 谁都不能否认他是我爷爷的娃儿。 我怀疑他可能是城里犯了事儿,所以逃到这里来避难, 但是你说这事儿是他做的, 不可能,再怎么着,我爷爷也是他亲爹。 我在村子里不熟, 也不通人情世故, 我是怕我在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了, 你就没听说过有人说我家的不是?” 我也喝的二麻二麻的。
  “你要说这个, 我还真听别人说你了。”二蛋打了个酒嗝道,“来,再走一个!”
  “喝你大爷, 快说, 别人说我啥了?” 我一听,马上就来了兴致。
“别人说你眼光高, 也不看看自己家里啥条件, 小凡,这话我可就跟你说, 你这不回来了,别人给你说姑娘? 本来咱们村儿这条件,稍微有点姿色的都不愿意来, 可是你不一样啊, 你是大学生文化人, 我看着都羡慕, 可是你倒好, 不管长啥样儿, 你都看不上人家, 能不遭人嫉恨吗?” 二蛋说道。
  我一听这人说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就说道:“ 来, 继续说, 你要是能把这事儿给兄弟整明白了, 我天天来找你喝酒。”
  “其他的也没了, 就是我听那些老娘们儿这么说你来着, 她们还说你再这么挑下去,就是大学生也得打光棍儿。不过我觉么着, 就因为这个, 别人也不至于吧林爷爷的坟地没挖了,还把遗体放你身边儿去, 这是明摆了要搞臭你!”
  “等等! 小凡, 老哥还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你感觉, 林三水这人咋样儿?” 二蛋忽然来了一个大转折道。
 林三水就是我们村儿的村长, 我家里这些事儿,他也忙前忙后的,我对这个人的感觉还不错, 虽然不明白二蛋为什么这么问,我还是回答道:“ 他, 我感觉人还不错。”
  “不错个屁!” 二蛋已经喝麻了,这瓶白酒几乎都是被他一个人给干了。
  “怎么, 你对他有意见?” 我问道。
  “意见大了去了! 我告诉你小凡, 我可听说了,乡里拨下来给你这个教师的款子,可是一月一千五,他个犊子一个人就克扣了你五百,这还不说, 你知道他是怎么当上的村长不, 别人说呐, 是他老婆去跟乡长睡换回来的!” 二蛋神秘兮兮的跟我说道。
  这时候,二蛋他媳妇儿跑过来捂住他的嘴巴,照着脑袋就一巴掌呼了过去。骂道:“ 我让你乱说。”
二蛋他媳妇儿,体重估计比他要多一百, 黑不溜秋的一个人,偏偏还起了一个名字叫白珍珠。外人都有人议论要真是动起手来,二蛋不一定是他媳妇儿的对手,这个女人咧着嘴对我笑道:“ 小凡啊, 二蛋喝醉了胡说, 你可别信他, 出去了,可不能说这话是他说给你的。”
  我点了点头,笑道:“ 没事儿嫂子, 我知道轻重, 放开二蛋吧, 别给闷死了。”
  白珍珠又对我咧嘴笑了笑,放开了二蛋,二蛋可能是仗着点酒劲儿,又有我这个外人在,扯着嗓子道:“ 谁他娘的说我喝醉了? 我说的全都是真话,不信你随便拉个人去问问, 也就是我这兄弟老实不知道,小凡我还就跟你说了,上面拨的扶贫款子,全被狗日的贪污了!”
白珍珠横着眼睛, 要不是今天我在这儿, 估计二蛋子跑不了一顿胖揍。
  “哥, 你喝醉了, 你跟嫂子先休息, 我回去,咱改日再叙。” 我看二蛋说的也越来越不靠谱,就起身告辞,再让他说几句,白珍珠估计会在我走后打断他一条腿。
  “兄弟,你别走, 我跟你说个事儿, 林三水家的那姑娘林小妖喜欢你, 你要说是为了搞臭你, 说不定就是她干的!” 二蛋扯开脖子吆喝道。
  我站起来就走,白珍珠也再也忍不住,抓起二蛋的衣服领子就把他拉进了里屋。
  我站起身,天已经黑了下来。
  我在思索着二蛋的话, 林三水真的黑了我五百块钱? 估计这事儿也不是空穴来风, 不过我也不好意思问。 毕竟我来村儿里教书, 不懂的人以为是我吃水不忘挖井人,事实上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对于我来说还是美差, 要知道,教三年,是有希望转正的。
至于二蛋口中的说的林三水的村长是因为他老婆跟乡长睡换来的, 我反倒是很有兴趣。
  这可能是我年少时候的一个冲动, 因为我看到过林三水的老婆洗澡。那一年我十一岁,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得年纪。
大家会感觉,一个山村儿妇女,她洗澡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林三水的老婆不一样,她很漂亮,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林三水他老婆那个村儿, 就是一个出美女的地方, 村儿其他的的女人,因为要下地干活儿, 所以一身皮肤都是粗糙的很。
  可是林三水的老婆不一样,林三水早年种过大棚,赚了点小钱, 所以日子过的相对宽敞,他又疼爱自己媳妇儿,加上这女人本来皮肤就好, 白嫩的都能掐出水来。
  所以我们村儿有两个女人最漂亮。
  一个是我老娘。
  一个就是林三水的老婆,吴妙可,就这名字, 就跟村儿里人不是一个档次。
  看她洗澡那一次, 是去她家里找林小妖玩, 因为是小孩子就没敲门儿直接推开, 就看到了惊慌失措的她。
  我当时的想法就是白,真他娘的白, 雪一样的白。
以至于以后那一个香艳的场景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让我打了不知道多少次水枪。
  至于二蛋口中的林小妖,她是我的同学, 是林三水唯一的女儿, 在重男轻女观念严重的山村儿里, 只生了一个女儿的吴妙可没少挨白眼儿, 听说她婆婆在临死前都在骂她,死之后死不瞑目。
  村长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儿就算了。 这个林小妖除了遗传到她老娘的优点很白之外。她的脸上,长满了黑痣,黑痣上还长有黑毛。 看起来无比的狰狞可怖。
  因为我小时候胆子稍微大点, 可以说, 我是林小妖幼时的唯一玩伴。
  林小妖喜欢我,这是我打小就知道的事情。
甚至林三水对我这么好, 会叫我回来教书, 里面绝对有林小妖的撺掇。
  我回来之后, 也不仅一次的感受过林小妖那炙热的目光。
  可是我能怎么办?
  我自认为并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但是如果让我面对林小妖的那张脸,我估计我会连正常的男性生理反应都不会有。
  可是林小妖会因为这个就干出来把我爷爷从坟地里挖出来放到我床上的事儿么? 答案是不会,林小妖虽然长的不像一个女人,可是她可是一个正经的女人,她根本就没那个胆子。
 我酒量不行,二两白酒下肚,走路就有一点浮,被风一吹,更是难受,就想着回家休息得了。
  也就在我回到家的时候, 看到我家的房子后面有一个人影。
  我虽然嘴巴上说的不信鬼神,可是我爷爷这事儿整的我也瘆得慌, 所以看到这个人影我被吓了一跳, 随手从地上捡起一个木棍,对着那个人影叫了一声:“ 谁!”
  那个人影吓的一个趔趄, 爬起来转身就跑!
  晚上盯着我的窗户看, 说不定这事儿就是这个犊子干的! 这人能跑,就肯定不死鬼, 我提着凳子就追了上去。
  在学校,我也是长跑冠军,前面的人影不一会儿就被我给追到了水塘边儿上。
“孙子,给我站住!” 我大声的叫了一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不知道谁家的一条黑狗从暗地里对着那个人影就冲了出来。扑向那个黑影。
  那个黑影大叫了一声,跌进了水塘之中。
  我听到了声音,竟然是一个女声, 三两步走过去,喝退了黑狗,对着鱼塘里扑腾着的人影骂道:“ 可算让我逮着你了!”
  “小凡哥救我!” 水塘里的人,似乎不通水性,在水里兀自的挣扎着。
  我听出来了这声音, 竟然是我刚才还在想的的人,林小妖。
我没有发呆,跳入鱼塘之中,林小妖出现鬼鬼祟祟的出现在我家,现在落实了她的嫌疑,但是前提是,我得把她救出来。
  我跳入鱼塘,她立刻如同八爪鱼一样的附在我的身上。
  我就站在鱼塘里,鱼塘的水在到我的腰。
  “水不深, 淹不死你。”我对她道。
  可是惊魂未定的她根本不停,抱着我抱的越发的用力。 没办法。我就这样带着她上岸。
  跳入水中的她头发全湿。盖住了她那张满是黑痣的脸。 她跟我是同学,今年已经21岁,山里的女人,一半发育的都非常好,并且,一般都没有穿bra。
  此刻的她紧紧的贴在我。 我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和柔软。
  这是我在大学跟女友分手之后第一次和女人的身体亲密接触。
  抱着林小妖。
  我忽然想起了十一岁那年看到吴妙可那雪白的身体。
我瞬间就起了反应,因为此时我们两个姿势的原因,有个东西,顶到了它最迫切要去的地方,也是最不该去的地方。
  我甚至忘记了怀里抱的这个人是谁。人在精虫上脑的时候,就是一个禽兽。 坐怀不乱是柳下惠,而不是我林小凡。
  所以我的身体在那一刻,自然反应一样的往前挺了一下。
  我发誓,就一下。
  她绝对感受到了, 在我怀里的她,娇嗔了一下。 然后这个女人伸出了手,摸向我的腰间,叫道:“ 小凡哥, 你的皮带扣顶到我了。”
“下来!” 她的一句皮带扣让我恢复了神智。 拉着她从我的身体上放了下来。
  此时是盛夏,穿的衣服都非常薄, 此刻她遗传吴妙可那雪白的皮肤若隐若现, 十一岁那一年看到的场景再一次的冲进我的脑海,让我想要爆体而亡。
  “为啥会在我家院子后面?”我强装着镇定。
  “我。。”她局促的站着, 此时的她,拨了下额前的头发。
  那张脸,瞬间把我全身的火浇的熄灭了下来。
 忽然,她尖叫了一声,跳入了鱼塘之中。 我以为这女的要畏罪自杀, 等我跳进去的时候, 她火速的从水里捞出来一个东西塞到我的怀里。
  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跑了。
  我看了一下。
  我怀里是一双千层底布鞋。 新的,此时却已经湿透。
如果在我家院子后面发现的人是一个男人, 那他就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 可是这个人竟然是林小妖。
  她来,是为了给我送一双千层底布鞋。
  我在一瞬间就排除了她的悬疑,这是一个好姑娘, 可惜我不是一个好男人。
  虽然说, 一个相貌不好的女子,因为喜欢我,所以要搞臭我,这听起来也像那么一回事儿, 可是我不相信,林小妖能做出这样的事儿。
  这是男人的直觉,第六感。
  日子恍若再次恢复了宁静, 我也在第三天重新开课, 同时,我太想要搞清楚这件事儿的真相, 我像是一个侦探一样的,强烈的关注着村民们的情况。
直到后来, 我似乎看所有的人都很可疑。
  我知道这件事儿是人为的。——凶手肯定在作案一次要潜伏一段时间,只是可惜我不是柯南, 并不能准确的找出凶手。
  甚至可以说,除了林小妖, 别人都没有动机。
  而我又不相信是林小妖所为。
  “过去了就过去了, 你不用偏执这个, 就当是头七你爷爷想你了回来看看你得了。”父亲劝我道。
  “爸, 我是真的感觉二叔怪怪的, 您注意点他。” 我还是提醒父亲道。
  “你二叔得罪你了? 多好的一个人, 对了小凡, 我跟李骚打过招呼了, 看你二叔的这个年纪, 还没个女人不行, 小姑娘是不成了, 我准备帮他介绍个寡妇,或者是离过婚的, 就是怕他不高兴。”我爸都已经开始操心二叔的婚事了。
  这也是农村人的典型思想。
  娶老婆,生孩子。
  二叔看起来应该在四十岁左右,在城里,这个年纪的男人,如果有钱,正是最有魅力的时候, 可是在乡下,几乎注定了要打光棍。
  “您自己看。”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父亲绝对是好意,但是二叔那样一个我看了都感觉极有魅力的男子, 他跟整个山村儿都是格格不入的, 你让他娶一下寡妇或者离婚的女子。
  他会愿意?
  说一句诛心的话,在城市里,二叔的条件,甚至可以让二十岁花季的女孩儿趋之若鹜。
  奶奶的病情,也慢慢的好转,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她不舍得死, 就算黑白无常来捉她她都不舍得走, 她必须要看着孙子成亲,抱上重孙。
  人只有有信念, 就能战胜病魔,这个在医院里, 甚至可以说是心理疗法。
  ——生活就这么看似平静的过着,转眼就又是一星期过去了。 农村乡下,对去世的人,把七天这个日子看的非常重。
  头七祭酒,二七圆坟,三七插旗,四七祭祀,五七儿女齐聚,直到七七四十九天。 逢七就要去祭祀。
  这一天, 是爷爷的二七。 我们家里的人,要去上坟, 给他的坟头添上新土,这是封建迷信, 你可以不信,但是必须得做,或许,这只是对故去新人的一种寄托。
  奶奶在给爷爷烧着纸钱,活着的时候俩人跟冤家似的, 阴阳两隔了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奶奶一直在碎碎念,说一些家长里短, 说的跟爷爷真的可以在地下听到他说的话一样。
  故去的人已经离去, 活着的人, 只有好好的活着。
  回到家,吃了晚饭之后我回到了房间, 忽然坐立不安。 我竟然恐惧了起来, 对于七天这个迷信中特别的日子。
  我生怕跟头七一样, 忽然在半夜的时候, 爷爷的尸体再一次出现在我的床上。
  为此, 我检查了大门, 我的门, 就算是这样儿, 我还是不放心的叫醒了父亲,对他说了我的顾虑。
  “应该不会。”父亲皱眉道。
  “我是担心别人故意要整我。 如果真是这样, 晚上得防备, 一定要捉到那个人, 您别睡那么沉,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怀疑我的二叔, 可是我希望你能防着点他, 不是他最好。” 我对父亲说道。
  他点了点头, 去厨房给我拿了把菜刀。
  他嘴巴上不说什么, 其实心里, 也怀疑二叔, 这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我回到了房间, 坚持着不睡觉。 去批改孩子们的作业, 可是小学的作业, 能有多复杂?
  改完之后, 也才十点多。 而我,则想着今晚就算是通宵, 也要把今晚过去了。
  农村的夜晚是非常无聊的。 没有网络, 我也没有小说可以打发时间, 就这样干坐着枯等, 很容易犯困。
  我不知道是在几点的时候, 我竟然就这样, 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 几乎是一个激灵就翻了一个身。 顺手就提起了我放在桌子上的菜刀。 转身盯住了床。
  一眼看过去。
  床上还是有一个人影。 他还是穿着一身上面绣满了绿色小花的寿衣!
  我爷爷他又回来了!!
  这一下,恐惧和愤怒交织的我大叫了一声:“ 爸!!”
父亲和奶奶还有二叔, 几乎在我叫了一声之后, 就冲了出来,跑进了我的屋子。父亲看到躺在床上的我爷爷的遗体,吓的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而奶奶,拿起棍子就要冲上去打爷爷, 哭骂着:“ 你个死人,死了还不安心去投胎, 老吓自己的孙子干什么!”
  我赶紧抱住她。再怎么说, 这只是一具尸体而已。
  死者为大。
  同样诡异的场景再一次的出现, 一下子打乱了我的生活, 我拿着手电, 去检查大门, 因为我在睡觉之前确定我锁好了大门儿。 可是等我过去看的时候, 锁还锁着,却只锁了一边。
  是我自己锁错了。
  还是有人开了锁, 故意造这么个假象?
  在那一刻我非常的恍惚,相信大家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虽然我在睡前特地的看了一下锁, 我在那时候都无法确定自己之前是不是看错了。
等我回到房间。 奶奶已经给爷爷的遗体盖上了东西, 父亲愁的在那里吧嗒吧嗒的抽烟,二叔一言不发。
  “您一点儿都不感觉到恐怖么二叔?” 我看着他的表情说道。
  “不恐怖, 只感觉诡异。”他回答我道。
  这个回答,还说的过去。
  “去叫你三爷爷来。”父亲对我说道。——在这个村子, 不管是红白事儿,都要三爷爷经手, 而且他对那些老规矩和避讳,懂得特别多。
  看来此时的父亲,才算是真正的六神无主了。
别说他,连我也一样。
  此刻的我,实在想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也只能去找三爷爷,或许他的老规矩有用呢? 我甚至已经不想去找出这到底是谁干的, 也不纠结这事儿是人为的还是鬼怪,只要不再发生就好!
  三爷爷是一个忠厚的长者,再听我说完之后,穿着鞋子就跟着我来到了家里,嘴巴里还一直骂:“ 老么这个兔崽子, 活着时候没那么多事儿, 咋死了死了就不消停呢!”
  到了家里之后, 父亲请三爷爷坐下,道:“ 三伯, 你说我爸这事儿, 可咋办?”
  “趁天没亮,埋了。这事儿有一次可以, 有第二次就不行,小凡到这个年纪,总不能让咱们家成别人的笑柄。”三爷爷做事儿,有跟他年纪一样的沉稳。
  我们像上次一样,这一次很赶时间, 只是送葬的队伍少了一个林三水, 我们去了祖坟园儿, 看到了今天才填了新土的坟再一次破开。棺材板儿翻到了一边儿。
  奶奶一直在哭, 父亲一筹莫展。
  葬好了爷爷, 三爷爷在坟前说道:“ 老么, 再这么闹, 我就要收拾你了, 在那边缺什么短什么的, 跟老哥我说, 何苦为难孩子们呢? 消停吧!”
——做完了这一切, 我们回了家,这时候, 天几乎已经亮了。
  “看来老么是逢七不安静, 他以前打过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国民党还是土八路,这下我看啊, 就是国民党, 杀过人的人, 死之后那些小鬼儿要找他麻烦的, 他这是吓得要往家里跑。”三爷爷喝着茶道。
  “那三伯, 你看这事儿咋办?” 父亲道。
  “等三七吧,三七我去看着他, 要是他再敢胡闹回来, 我就抽他!” 三爷爷道。
  老人们,胆子都大。
  就好比,此刻屋子里除了二叔我看不懂之外, 奶奶和三爷爷是唯一不怕爷爷的人, 他们甚至敢打他。
  在他们眼中,活着的,逝去的, 都是一个人。
  等三爷爷走后, 我找了一个和父亲单独的机会,问他道:“ 让你盯着二叔, 你盯着没?”
  “别怀疑你二叔了, 我昨晚其实一晚上没睡,他也一晚上都在房间里。” 父亲皱眉道。
  “你没睡, 爷爷这样, 你都没听到动静?!” 我问道。
  “没有。”父亲摇了摇头。
  “看来这一次, 真是你爷爷闹腾的, 等三七, 你三爷爷治不住他, 就只能去找个阴阳先生了。” 父亲说道。
我口干舌燥, 不知道说什么好。
接下来的一星期,让我整天都是精神恍惚,只恨自己老师上学的时候没有教我遇到这种事儿的处理办法,看来上学还真他娘的没一点儿用。
  我虽然竭力的告诫自己,这一点不是灵异现象,这世界上跟本不存在所谓的鬼。
  真有鬼的话, 我应该看到的是一个虚体的爷爷,而不会是一具尸体。
  我想要抓出做这一切的黑手, 可是我发现我整个人都要被这件事儿给整疯了。看谁都不顺眼。
  本来就在别人眼中孤僻的一个人,在此刻,更加的孤僻了。
  甚至我自己看到我的房间, 都感觉恐怖了起来。
  ——星期三晚上, 我又提了一瓶酒去找二蛋喝酒。 在路上, 我竟然遇到了一个人。
  吴妙可。 林三水的媳妇儿,林小妖她妈。
看到她的一霎那, 我甚至想落荒而逃, 本来都已经要忘却的十一岁的那一刻香艳的场景,在那天抱了林小妖之后,再一次的冲进了我的脑海。
  吴妙可十五岁就跟了林三水。
  现在,也才三十六岁。
  她不嫌老,此时看她,还如同三十岁的样子,正是一个女人熟透的年纪。
  看到她,我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我不知道我自己这叫不叫少妇控。
  吴妙可一边走, 一边流着眼泪。 看起来格外的楚楚动人, 走近了, 我红着脸硬着头皮道:“ 婶儿,吃罢饭了?”
  她慌乱的擦了一下脸上的泪, 红着眼睛挤出一个很不自然的笑容道:“ 是小凡啊, 吃过饭了, 这是去找二蛋?”
  我点头笑道:“ 对, 我去找他喝两杯。”
  “好, 你去吧, 有空去找小妖玩, 她可是没少在我面前念叨你, 婶儿刚吃了饭, 去转转啊。” 说完, 她几乎是夺路而走。
  这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我甚至可以想象,在乡下,只生了一个女儿就无法怀孕, 女儿还是那副摸样的她, 要顶多大的压力。
  我忽然想到了二蛋的话, 林三水的村长是她跟乡长睡换来的, 心里莫名的一阵疼。
  ——到了二狗家, 他让胖媳妇儿给炒了两个菜, 我们俩就这么说起话来, 对于自己这个唯一的朋友, 我没什么可隐瞒的。等我说完,二狗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要不要请个阴阳先生给看看? ” 他问我道。
  “等三爷爷在三七的时候去祖坟吧, 实在不行再说,现在的先生, 都是骗钱的。”我道。
  “人要是遇到这种事儿, 小凡, 说明你这阵子点子低, 我听说点子低的人都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 我看, 你还是赶紧结结婚,冲冲喜, 这事儿就过去了, 得, 我看林小妖就不错, 长的那张脸不怕啊,关了灯, 你看那身材, 简直跟她老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关了灯就当她是西施,要是我,摸着那身软肉,得死床上!”二蛋淫笑道。
  “滚一边去,小心我告诉嫂子, 你还别说, 刚才我来的时候, 还遇到吴妙可了,估计跟林三水吵架了。”我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单身寂寞太久有点发春的关系,只要提到吴妙可这三个字儿,我就能自动脑补十一岁那年的场景。
  “什么吵架了,是林三水这两年手里有了点小钱,在外面找了一个小的! 闹离婚呢!”二蛋说道。
  “啥? 林三水找了个小的?” 我一口酒水差点喷出来。
“这事儿都快传遍了, 你竟然不知道? 你是有多久没出门儿了? 林三水在城里找一个小年轻,都怀孕了! 不过这事儿也可以理解, 他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没个儿子,心里也的确受不了, 就是可惜了吴妙可那娘们儿,那身段,啧啧。” 二蛋子道。
  “身段是不是很好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二蛋那体型巨大的老婆站在了他的身后,妩媚的道。
  这一下,差点儿把二蛋的魂儿给吓掉了。
  “媳妇儿, 我就是喝了两杯酒,醉话,胡话,您老别跟我一般见识。”二蛋道。
  我一看情况不对,落荒而逃。 走出了门儿, 我还在想刚才二蛋子的话, 心里竟然有些窃喜, 那么美的人,那么白的肌肤, 我实在难以想象,她和林三水那人睡在一起是什么场景。
  离婚了好。——并不是说我对她有什么想法,这是每个男人都会有的心态。
  好白菜,不能总让猪拱了。
  ——这件事儿应该说算是意外收获, 因为它起码得吸引了我这几天的注意力, 让我不再单纯的为我爷爷的事儿焦头烂额。
  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一个二十三岁的小伙子,竟然对一个三十几岁的美貌妇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让本身都不怎么混迹在人群中的我。这几天都竖着耳朵听那些老娘们儿议论纷纷。
  外面的传言,多个版本儿。
  但是不管哪个版本儿,都无外乎一个原因——吴妙可是一个不会下蛋的鸡。
 有人说是因为她被乡长那个啥之后,给林三水换来个村长, 但是林三水因为这个嫌弃她,很久都没碰她了。
  有人说,林三水就是单纯的想要个孩子, 跟镇上的一个小姑娘好上了, 那个小姑娘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四五个月,做了B超,查了清宫表,都是带把的。 那小姑娘逼着林三水离婚。
  还有一个最玄乎的说法就是,吴妙可的那个地方,光秃秃的。 林三水以前不知道,现在遇到个风水先生, 说就是因为她的这个,克夫, 林三水是没事儿,但是他的几个孩子替他挡了灾了,不然他们家,也不至于绝后。
  最后一个说法,让我使劲儿的回忆那一个香艳的回忆, 可是我却悲哀的发现, 任凭我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我当年看到的, 是否是跟传言的一样。
  只恨自己当时太年幼啊!
  我怀疑我自己是恶趣味儿了, 因为外面传的越厉害,我越高兴。 甚至多次,梦到了吴妙可的那张脸。都忘记了,爷爷带给我的压力。
  每次醒来换内裤的时候, 我都照着镜子问自己:“ 你是不是变态? 你是不是变态?!”
可是,这只是传言。 林三水家,起码表面上,风平浪静。
  这一转眼, 一星期过去了,这一星期是我感觉上过的最快的一星期。
  我爷爷三七,这一天,我们依照惯例的去坟上烧纸祭拜, 甚至我老爹还去我姥姥,太爷他们的几个坟上烧了纸钱,求他们看着我爷爷点儿。
  等到晚上的时候, 三爷爷来到了我家。 提着一个煤油灯,我老爹扛着一个椅子一壶茶, 就把三爷爷放在了我爷爷的坟地边儿上。
  “要不就在家门口得了, 您老这一大把年纪了, 一个人?” 我佩服三爷爷的胆量,又担心他一大把年纪,夜晚上染上风寒。
  “没事儿, 我就坐着,陪老么说说话, 祖坟里都是我们林家的人, 怕什么? 真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 三爷爷笑道。
  “去给你三爷爷提一床被子。”我父亲嘱咐我道。
  我去了她的房间, 看到了端坐在床头的我的母亲。
  “妈。”我叫了她一声。
  她看了看我,眼神儿茫然。
  她就在这一间房里,一坐就是二十几年, 每天,她都会把自己打扮的干净利索,像是古时候要出嫁的新娘。
  我叹了口气, 没再说话,默默的拿了一条被子,跟上三爷爷和我爸爸。
  三爷爷就坐在椅子上,身边挂了一盏油灯,一壶茶, 在那里跟我爷爷絮絮叨叨。 把我跟我父亲,赶了回来。
三爷爷此时,像是一个守陵人。
  “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我问我父亲道。
  “不会, 你爷爷活着的时候都怕你三爷爷, 别说现在已经走了。回去睡个好觉,过了今晚, 就什么事儿都没了。”父亲皱眉道。
  我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 父亲忽然问我道: “ 你感觉林三水的老婆, 那个吴妙可怎么样?”
  我心里一个咯噔, 难道我的恶趣味,心底的这点小隐私被父亲识破了?
  不可能, 我可是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还可以啊, 就是听说最近在跟村长闹离婚?” 我强装镇定的点头道。
  “对, 估计就这两天了, 吴妙可那个人,文静, 三水那人没福气啊, 小凡, 我准备,要他们真离婚了, 就把吴妙可跟你二叔撮合撮合, 你看咋样儿?” 父亲问我道。
  “挺好。”我道。
  脑海里浮现出,吴妙可和二叔站在一起的场景。
  发现他们是那么的般配。
这天晚上,因为知道有三爷爷在坟地里做一个守陵人, 我睡的格外的香甜,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二叔和吴妙可结婚了。
  林小妖一下子成了我的妹妹,父亲对我说:“ 你俩也把婚事办了,咱们这叫亲上加亲。”
  当我惊醒的时候, 我忽然意识到,其实这些, 并不是我需要去关心的。
  我要关心的, 是我爷爷的逢七就会出现在我的床上。
  我扭了一下头, 几乎是下意识的看了一下我的床边儿, 发现那里躺了一个身影!
  “操!”我大骂了一声, 拿出手机一看。
  这个脸色铁青穿着寿衣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爷爷!!!
  “爸!” 我大叫了一声翻滚下床。 父亲闻言, 只穿了一条大裤衩, 就跑了过来, 看到爷爷的那一刹那。
  他一屁股就蹲在了地上。脸色煞白。
奶奶也赶了过来, 看到爷爷之后,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哭着叫我们:“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这死鬼要是伤害了三哥, 我们家就成了林家的罪人了啊!”
  我立马就冲出了房子, 奶奶的话, 让我瞬间想清楚了, 今晚爷爷的坟头, 由三爷爷来守陵, 爷爷出现在了这里, 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
  父亲跟二叔在我后面,紧紧的跟上。
  等我跑到爷爷的坟边儿的时候,发现三爷爷还端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动不动,而他面前的我爷爷的坟。
  再一次分裂开来。
  “三爷爷, 您没事儿吧?” 我走近,问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我。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走过去,碰了一下三爷爷, 他就歪倒在了一边儿。
  后面赶到的父亲看到这个场景,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大哭了起来,对着我爷爷空荡荡的棺材叫道:“ 爹啊, 这是为什么啊!”
“不然呢? 这是一个人命案! ”林三水道。 说完,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道:“ 我还是不信这是你爷爷干的, 他活着的时候看见三爷爷都跟耗子看见猫一样,死了之后也照样怕。 这就是人为的!”
  我脑袋眩晕了一下, 因为就在刚才, 我颠倒了我整个人生观。
  我在林三水跟我说这个话之前, 认为三爷爷就是被我爷爷害死的!
  林三水看我发呆,对我说道:“ 就算是鬼怪作祟,咱们也要按照路数来,先报警,警察解决不了再去请个道士,多大事儿?”
  之前爷爷的遗体出现在我的床上, 我无法报警, 可是这一次,是三爷爷死了。这是人命案,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在处理事情上, 我一个大学生,竟然不如小学毕业的林三水。
警察在几个小时之后来了,一辆警用桑塔纳轿车,下来了两个警察,一个瘦小,一个胖而高大。
  那个胖的似乎认识林三水,过来就道:“ 三水你个狗日的,这路可真不好走, 死者在哪?”
  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村民们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村民们从潜意识上来说, 还是对警察有畏惧心理的。
  “哎,王哥, 你可来了。”林三水走了过去,引着两个警察到了三爷爷的遗体旁边儿,道:“ 这不,这个是我三叔。”
  瘦警察似乎是一个专业的法医,他先拿出相机,对这三爷爷拍了几张照,然后带上白手套道:“ 在哪里发现的死者?”
  我顿时语塞。
  瘦警察看我没回答,哼了一声道:“ 我问,案发现场在哪里。”
  林三水不管外面的人风传他如何如何,单论作为一个村长来说, 他还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人,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难处。拉了下胖警察道:“ 王哥 ,有些话人多不方便说,走,去家里说,顺便喝口今年下来的新茶。”
  胖警察点了点头,跟瘦警察说了几句什么,招呼我道:“ 走。”
  我们一起去了林三水的家。
瘦警察在那边,把三爷爷抬进了祠堂之中, 他是一个法医, 现场进行验尸。——外面风传警察办事儿效率多么的拖沓,看来也并不妥当。
  我发现我是精虫上脑了,在去林三水家里的时候,我的脑袋里,竟然不是三爷爷,不是爷爷,而是吴妙可。
  因为这个,我抽了自己一巴掌,好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胖警察看了我一眼,一脸的莫名其妙。
  到了林三水的家中, 开门的是林小妖, 胖警察在看到林小妖的那张脸的时候,吓得一个趔趄。
  “我操!” 他叫了一声。
  这一声,让开门的林小妖眼圈儿都红了。 林三水的脸色也异常的难看。
  再怎么说,林三水也是林小妖旳生父。
  再怎么说,我也是林小妖喜欢的人。
  “来,进屋说。”林三水挤出一个笑脸道。 进了房间之后, 我看到了吴妙可, 因为刚睡醒,头发蓬乱着,衣服也有点褶皱,两只眼睛发红, 看来也没有休息好。
  “这是弟妹吧? 弟妹好, 我叫王海洋, 是三水的兄弟。” 胖警察看到吴妙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伸出了手抓住了吴妙可的手。
  握手是正常的理解。可是这个动作,在山里女人吴妙可的那里,反应却是极大,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儿,挣脱了手局促的说道:“ 你好你好。”
  就这一个动作, 我就知道,二蛋子说林三水用自己媳妇儿给自己换来了村长的位置,这句话绝对不可靠。
  林三水肯,这个女人也做不出这样的事儿。
  一个矜持的女人,一旦放纵过一次, 就不会再有原来的坚持。
  很明显,吴妙可没有, 我也在此时,如释重负。
安静下来的吴妙可没有失了分寸。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茶, 我抬头, 看到林小妖在角落里,偷偷看着我。
  “你说吧小伙子。”这时候,胖警察看着走过去的吴妙可的背影对我说道。
  我让给他一支烟,缓缓的告诉了他,从我爷爷头七开始,直到今天的三爷爷的死。
  胖警察本来看到吴妙可之后有点泛红的脸随着我的慢慢讲述,开始慢慢变白。
  “真的假的小伙子, 你要知道你是在跟警察说这话!”胖警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道。
  “王哥, 是真的,这件事儿一开始, 我还办了。”林三水说道。
  “林三水,说句我这个身份不该说的话, 他娘的这事儿你该找个道士,找老子干什么!” 胖警察站起来骂道。
  他话刚落音,瘦警察推门儿进来, 胖警察赶紧迎了上去道:“ 老宋,怎么样?”
  这个瘦警察看着我道:“ 你报的警? 这人是正常死亡。”
“正常死亡?” 胖警察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
  “对,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的外伤, 也没有任何搏斗过的痕迹,应该是死于年纪大的器官衰竭。”那个瘦警察道。
  “那行,老林,改天我们镇上见面再叙,先走了啊!”胖警察拉着瘦警察就走, 几乎是夺路而逃。
  “王哥, 您去看一下坟地, 说不定是倒斗儿呢?” 林三水对那个胖警察道。
  可是胖警察根本就是头也不回的就走。 甚至都没工夫去跟吴妙可打招呼。
  “小凡, 你看这事儿。”林三水无奈的对我道。
  “请个道士吧。”我对林三水道。
  “你一个大学生, 也信这个?” 林三水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说道。
  “我信不信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乡亲们信。”我拧了拧眉毛道。
  今天因为三爷爷的死, 我爷爷逢七起尸的事情眼见着已经无法隐瞒下去,如果只是起尸去我的床上, 这个还好说。
  可是这一次,竟然害死了三爷爷,这个德高望重全村儿人都敬重的长者。
  警察可以说他是因为器官衰竭而死, 可是村民们能信么?
  将心比心, 就算是三爷爷真的是凑巧刚好死在了那里, 换成我, 我能信么?
  我跟林三水再次回到祠堂的时候, 事情已经证明了我的猜测, 警察走之后的村民们群情激愤,都说要给三爷爷讨一个公道。
都是乡里乡亲的, 也不至于为难我们家, 但是他们就只有一个要求, 就是要烧了我爷爷的遗体。
  一是防止以后再次起尸,而也算是给三爷爷的死有个交代。
  这个要求过分吗? 就我来说,一点都不过分,甚至我自己都有了这个想法, 爷爷不能再这么闹腾下去了。
  不然迟早有一天, 我得疯掉。
  可是这个不过分, 那是对于我来说, 对于我的家人来说, 这是不可能接受的。 所以我奶奶在听到乡亲们说要烧掉我爷爷的时候, 马上回家提了一把菜刀跑了过来。
  民间有民间的传统, 特别是在我们这里。
  人死了,烧掉火葬, 就意味着让这个人魂飞魄散,受尽烈火焚烧之苦, 永远都不能轮回。
  “谁要烧我家老头子, 就先弄死我。”提着菜刀的奶奶就这么一句话。
  我父亲跟我的想法几乎是一样的,但是因为这个传说的存在,我们不能容忍他们去烧掉我爷爷的尸体。
  二叔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村民们在跟奶奶理论的时候站在了奶奶的身后, 就这一个动作, 让我对他的好感倍生。
  有些人, 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
  一个动作,就表达了他全部的想法。
  我就在你身后, 我们是一家人。
事实不会跟小说中的遇到这样的情况群情激愤的要爆发惨烈的矛盾, 都是乡里乡亲的,都不至于搞得太难受。
  但是,理解是相互的, 他们可以理解我们拒绝火化掉爷爷的心情,我们也要理解他们的担忧,这么一具不消停的老头尸体放在村子里, 估计胆子小的睡觉都要睡不好了。
  所以我刚才才会跟林三水说,必须要找个道士了。
  因为我们必须给三爷爷一个交代, 给所有村民一个交代, 一个处理的态度。
  而且这一次,不是一般的小病小灾,或者说是鬼上身鬼压床之类的事儿, 这事儿闹大了,出了人命, 所以在一开始我们找到村子里平时的“奶奶”的时候, 她直接说,林老么生前上过战场,杀人太多,现在无数冤魂找他的麻烦。
  意思就是这事儿大了, 她管不了。
  其实我明白,这个平时给村民们看个小病小灾的所谓巫婆,装神弄鬼唬人可以,真放在实事儿上,她压根儿就不敢接这个活儿。
  “你们可以去十里之外找一个人,这个人是个阴阳先生,此人早年过阴的时候,与阴司有交情, 你们去找他,他一定会有办法。”奶奶道。
  我们给了奶奶三块钱的喜钱,这是辛苦钱, 是个规矩, 农村的巫婆其实大多数就是土郎中,很多时候她给你辟邪的药, 就是药片,或者是对症下药的中草药。乡里乡亲的,也就收个几块钱意思一下,而这个奶奶的规矩就是三块钱, 少给不行,多给她也不要。
  “小凡, 十里之外的这个阴阳先生, 我认识,这样, 我刚好要去一趟镇上, 就顺道帮你把他请过来, 三叔的葬礼, 既然这事儿是因为你爷爷而起, 你家就包了,成不?钱不够的话, 我可以再预支给你几个月工资。”他说道。
  “没事儿, 应该的, 家里应该还有点钱, 就不给您添麻烦了。”我听他说要去镇上, 心里情绪就很复杂。
  恼他家里有这么好的媳妇儿,跑镇上干嘛?
  又高兴,去吧, 去了就可以离吴妙可远一点儿。
我回到家里的时候, 奶奶还在那边儿哭泣, 爷爷,我甚至已经不知道这是被第几次重新下葬, 后面的几次都没有之前第一次下葬的时候看时辰什么的那么多规矩, 都是草草的下葬, 谁家也经不住这么折腾的。
  安葬完了爷爷之后,回到家, 我们三个就立马去找木材, 着手做三爷爷的老屋。 我爷爷可以因为死的并不光彩,加上天气热,在两天的时候下葬, 可是三爷爷绝对不行, 因为他在我们村儿的地位,完全不是我爷爷可以比拟的。
  他生前是族长, 是一个死守规矩的人。——我爷爷在两天的时候下葬, 还是我老爹跟他费尽了口舌他才勉强同意。
  所以三爷爷必须依照我们这里的老规矩,停灵三天。
  所以棺材, 一定要尽早的做出来, 因为现在天热, 三爷爷停灵要停在棺材里, 不然过了今天之后, 尸体就会浮肿发泡, 再入殓就非常的麻烦。
  搞定完这一切,天已经苍黑, 因为三爷爷膝下无儿无女, 这一次他的丧事儿我们家又责无旁贷的要大包大揽, 所以守灵的事儿, 还是要我家来。
  前半夜的时候, 还陆续的有村民来给装在简易棺材里的三爷爷上香, 后半夜人越来越少, 慢慢的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在那边给三爷爷烧着香。
  要说最近压力最大的是谁? 绝对不是我, 而是我的父亲,他才是我们家的一家之主,要考虑的比我多的多。 此刻在三爷爷棺材前的他看起来非常憔悴的对我道:“ 小凡,出了啥事儿我都不怕, 可是这事儿一出, 你以后娶媳妇儿, 谁还敢来我们家?”
  “爸, 您放心, 打不了光棍, 您先去休息。 这里我有我和二叔就行。”我劝他道。
  “你去休息,这事儿完了, 赶紧去上课,拿了人家的工资,不能耽误了娃娃的功课。”他执意不去, 后来我们说好,他先去睡,等一会儿我叫他,我们三个来个轮流休息,毕竟守灵是要整整三天。
  父亲走后, 我异常的无聊,二叔又是一个闷极了的人, 我跟他有什么好说呢? 就这样安静了半小时后, 对着棺材和燃烧的纸钱,炎热的让人烦躁, 我就找了个话题问二叔道:“ 你感觉,三爷爷的死, 会不会是爷爷做的?”
  “不会。”他没有犹豫道。
  “这话怎么说?” 我问他道。
  “你感觉你爷爷会做这种事儿出来? 更何况, 族长身上没有一点伤, 很有可能,是在夜晚,凉气入体,而他本身就很苍老,离死亡只是一线之隔,那一口凉气,刚好成了他死亡的契机。”二叔这一回不怎么沉默,而是对我道。 而且我听他说的,似乎还蛮有道理。
  这一下我来了兴致,问他道:“ 这样的话,二叔, 爷爷的事儿, 你怎么看? 真是爷爷以前杀人太多被人找麻烦, 还是说是人为的?”
  “不会是人为的。”他说道,“逢七的晚上, 我根本就没睡着, 可是,他是怎么到你的床上的, 我根本就不知道, 没有丝毫的动静。这事儿, 应该是玄乎的。”
  “那您的意思就是, 爷爷真的是被阴间的鬼找麻烦?” 我对他的称呼,由你改成了您,足见他说的话挺有道理, 更何况,他刚才的那一句逢七没有睡,正说明了他是一个默默做事儿的人,让我心里流过一股暖流。
  “屁, 杀人太多被鬼找麻烦? 那上过战场的每个人死后都得被人算后账? 且不说这个,我倒是听说,杀过人的人身上有股煞气,连鬼都怕。 古代的侩子手,他们行刑的凶器用来镇宅的,大有人在。”二叔道。
  他说这话我绝对表示认同, 因为我之前在上大学的时候, 宿舍有一哥们儿喜欢看港台恐怖片, 上面的基本上都是有这个说法的。
  二叔果然机智!
  我这下也不犯困了,甚至手里都停下了烧纸钱的动作,问二叔道:“ 那您的怎么看爷爷这种事儿?”
“我不懂这个, 但是我感觉, 如果真的有鬼的存在, 肯定是阴阳两界有阴阳两界的规矩, 不然这世界就乱套了, 你爷爷不去投胎, 应该是有放不下的东西, 也就是你, 或许是担心你的婚事呢, 你一结婚说不定这事儿就没了。”二叔难得的跟我开了个玩笑。
  但是他至今都没有称呼我爷爷一句爸。 只是用“你爷爷”来代替。
  我没有在意这个, 对二叔的这句玩笑, 我只是说了一句:“ 我宁愿相信是他放的有私房钱。所以去世了也一直牵挂着。”
  之后我们就无话可说了。 不过就这么几句话, 我都已经很满意, 因为我感觉,只要继续由着这样的交流, 我跟二叔的关系会越来越融洽, 并不是说我看不惯他的沉默, 只是一家人在同一个屋檐下, 谁不希望相处的好好的?
  过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此刻都已经凌晨两点, 我倒是不怎么困, 就对二叔道:“ 叔, 要不你眯一会儿?”
  我话刚落音,忽然听到有人叫了一句: 小凡。
  祠堂之内全是牌位,除了这之外,就只有我们俩,还有棺材里的三爷爷, 我以为这么晚了还有人来祭拜三爷爷, 就回了一句:“ 谁啊?”
  可是, 没有人回答我。
  我在一瞬间就汗毛炸起。 虽然说这个祠堂里都是我们林家的先人。 可是这并不能阻止我的恐惧。
  我大声的叫了一句:“ 谁! 别闹了!”
  就在这个时候, 又有人叫了一声:“小凡。。”
  这声音非常的空灵,像极了鬼片之中那种幽灵一样的鬼声,这一下, 就把我全身的冷汗都吓了出来。
  我看着二叔, 他也一脸的凝重。
因为我听出来了, 这是我三爷爷的声音。 而声音的源头, 竟然是在我面前的棺材里!!
遇到这种事儿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马上捧了一捧纸钱丢进了火盆儿里, 马上就是几个像头磕下去,对着棺材叫道:“ 三爷爷! 您老人家别吓我!”
  我并不是一个很怂包的人, 但是遇到这种事儿, 不怂都不行。——现在谁还敢跟我说这世界上没有鬼的话, 我非一耳光胡死他不成!
  “三爷爷, 有什么吩咐您说。”我磕着头叫道。
  我承认,我这个时候真的被吓惨了! 大脑几乎都是一片空白。
  二叔,却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缓缓的走向棺材, 我分不清楚状况,但是我知道,此时靠近棺材绝对是不明智的, 可以说,如果这里不是有我跟二叔两个人, 我在刚才都已经落荒而逃了。
“二叔, 你干什么!” 我叫了一声。
  他朝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缓缓的靠近棺材。
  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心里的恐惧一多半儿都转给了对二叔的担忧。
  就在二叔接近棺材的时候, 那个放在一条长桌上的棺材, 忽然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并且里面传出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像是一个人在放了很大一连串的屁一样。
  “二叔快跑!” 我眼见着这情况, 如果在港台的恐怖片之中,估计下一刻就会有一个僵尸一样的三爷爷冲破棺材板儿跑出来。
  可是二叔却在这个时候, 猛的一跃,站在了棺材板儿上, 冲我叫道:“ 去捉一只多色的大公鸡来! 快点!一定要身上的毛有多种颜色!”
  这时候我根本就管不上其他,现在就是有人让我去捧一碗热翔回来只要能克制鬼怪我都能现场来一坨, 立马就冲出了祠堂。
  公鸡, 哪里有公鸡? 山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儿。
  祠堂里有个鸡舍, 里面就是三爷爷生前养的鸡。 我跑过来,打开了鸡舍的门, 像一只疯子一样的去找多色的公鸡。
  可是,没有,黑色的有, 白色也有。就是多彩的没有。
  我急的都快哭了, 这个时候, 我身边儿忽然有一个女声问我道:“ 小凡哥你在找什么?”
  我一听声音, 顺着月光看过去, 看到了一个曼妙的身影, 这个时间还在叫我的女人, 还是叫我小凡哥的, 除了林小妖还会有谁?
“小妖, 快告诉我, 哪里有公鸡, 彩色的公鸡?” 我跑过去, 摇晃着她的肩膀道。
  “我家就有。 你找彩色的公鸡干嘛?” 她赫声声的问我道。
  “快带我去!” 我拉着她, 就冲向林三水的家里, 这时候我就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二叔出事儿。
  一路狂奔跑到了林小妖的家, 我疯狂的拍门儿, 给我开门的, 是吴妙可。——映入眼帘的, 是她半漏出来的两个酥胸。
  白,依旧是雪白。
  可是我这个时候除了狠狠的看一眼之外,还能做什么?
“婶儿, 我要捉一只彩色的公鸡!” 我急切的道。
  “你快去捉, 还说别的干什么, 不用打招呼。”林小妖在后面推了我一把叫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在整理衣衫的林妙可,道“ 婶儿, 等会儿再跟你解释。”
  “快去吧小凡, 她对我说道。”
  我在鸡舍里抓到一只彩色的公鸡, 也顾不上在跟他们打招呼, 疯了一样的冲回祠堂, 到了祠堂, 我看到二叔,此刻竟然以一个很奇怪的姿势在棺材板儿上。
  他在一开始是站立在上面。 可是此时竟然在棺材板儿上, 玩倒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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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两二钱happy 时间:2014-07-07 16:14:00
  “二叔, 彩色公鸡来了!” 我叫道。
  他在空中一个腾移翻转, 跳在地上, 接过了我手中的公鸡。 而这时候, 棺材板摇晃的几乎要在下一刻就被冲破。
  “推开!” 二叔对我道。
  “推开什么?” 我道。
  “棺材板!” 他道。
  “能成么?!” 我忽然感觉二叔很陌生, 或许这就是真实的二叔, 可是他的做法,让我非常的不确信, 万一他不行呢?
  “快开, 等他自己出来我们就治不住他了!”二叔脸上也有汗水。
  这时候我管不了那么多, 二叔应该也不是不靠谱的人, 我在角落里拿出一根儿撬棍,敲开了还在晃动的棺材板。
  这绝对是找死, 等于是放虎归山, 我在敲开了一条缝儿之后, 立马就拿着撬棍退到了一边儿紧紧的盯着棺材。
  然后我看到了里面的有一只长满了白毛的手, 攀上了棺材的边缘。
  “二叔! 出来了!” 我看到那只手的时候, 差点没吓尿。
只见二叔这时候, 从棺材前得祭坛上, 上面摆满了对三爷爷的祭祀品, 还有一只筷子, 他折断了筷子, 用非常熟练手法, 一根筷子,刺入了手中公鸡的脖颈之中, 他的手孔武有力, 在他手中的彩色公鸡疯狂的挣扎, 可是不能晃动分毫。
  二叔一只手抓着两条鸡腿, 一只手拉着鸡的脑袋, 走近棺材, 把还在滴着的血, 滴在了那只满是白毛的手上。
  “嘶!!”的一声, 那一只手在接触到猩红鸡血的时候冒出来一股白烟,像是是开水灼烧上去的声音一般。
  那只手迅速的退了回去, 二叔还不停止, 把手伸进我刚才敲开的裂缝之中。 任凭鸡血全部都滴了进去, 棺材之中不停的冒出白烟, 还有剧烈的惨叫声。
  这一切,足足有五分钟时间才归于平静。
  “没事儿了?” 我问道。
  “嗯, 合上棺材板儿, 记住, 不能让别人再看到里面的东西。”二叔擦了擦脸上的汗道。
  我刚要点头, 就看到了二叔眼中的精光, 让我再次的打了一个哆嗦, 这个精光,在三爷爷说嫡出庶出的时候他显露过一次, 我感觉这是杀气。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到了站在门口用嘴巴咬着自己的手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的林小妖。
  我感觉到了二叔的异样, 他手中抓着另一截断掉的筷子, 开始朝门口走去。
我忽然想到了那一晚在水塘中的相处。
  那一双亲手做的千层底布鞋。
  我拉住了二叔的手,道:“ 二叔, 不要。”
  他回头看了看我, 眼中的精光缓缓的散去, 他对我点了点头:“我有不方便给别人知道的理由。”
  “我明白。” 我用力的合上了棺材板儿。
  然后跑过去, 拉上林小妖就走。 今天晚上我看到了隐藏在二叔冰山后面的一角,但是就单凭那个眼神, 我就知道,二叔绝对是一个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的人。
  一个可以不怕鬼怪的人, 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东西是他不敢做的。
  我拉起林小妖就走, 走到门口, 刚好碰到了穿好衣服过来的吴妙可, 就是不知道她是想知道我大晚上的找彩色的公鸡干嘛, 还是来找跟我来的林小妖。
  我看到她之后,没等她说话,直接拉起她的手,就往祠堂外走去。
  二叔可以容忍一个林小妖,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同样有可能知道他秘密的吴妙可。
  我这一路, 就直接走到了林小妖的家里, 跨进大门之后, 我才感觉舒了一口气。
  这时候我才发现, 我抓着这娘儿俩, 一人一只手, 此刻他们两个的脸, 都一样的红彤彤。
  我送了开来, 对吴妙可道:“ 婶儿, 对不起。”
  她低着头, 都不敢看我。
这是一个典型的封建女人, 红着脸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甚至都忘记了请我进屋儿,局促的道:“ 你跟小妖聊着, 婶儿去睡了。”
  吴妙可进了房间, 可能是因为紧张,我这么一个小伙子就在大门口站着, 灯都没敢开, 刚进屋, 就听到了她的一声惊呼。
  我跟林小妖赶忙的推开门, 林小妖打开了灯, 我看到了碰倒了凳子蹲在地上的吴妙可。
  刚才没开灯的她,碰到了凳子,小腿上, 有很明显的一块淤青。
  “婶儿, 你没事儿吧?” 我道。
  “没事儿。”她还是很害羞,这份儿害羞, 甚至给我的感觉就不是一个这样的年纪的女人该有的。
  如果按照我在大学时候看到的YY小说里的内容, 此时的我,应该抱她起来,不顾她的阻拦霸气的把她放在床上。 几次下来就可以顺利的拿下。
  可是我没有, 一是我分不清楚我对这个吴妙可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 十一岁那年的风光纵然让我屡次的做梦想起, 可是我对她更多的, 还是可怜她家庭的不幸福。
  更何况,此时林小妖还在场。
  最终还是林小妖扶着她进了卧室,出来之后我还没有说话,林小妖反倒是开口说道:“ 小凡哥, 你要是忙的话就去忙吧, 你放心, 今天晚上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打死我都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包括我妈妈。”
  她看着我, 眼神炽热, 脸上发红。
  忽然我看着她满脸的黑痣, 也没有那么恐怖了。
  这是一个跟她老娘一样善良懂事儿的女孩儿。
 “你也不用太有压力, 刚才看到的东西, 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你放心, 有什么事儿, 还有小凡哥在。”我对她笑了笑, 离开了她家。
  出了门儿,被晚风一吹,看着静谧的村子, 我忽然感觉就我刚才的经历,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这种感觉就像是大学时期沉迷于小说中的我幻想自己是一个很强大很强大的人,然后合上书本儿,立马被拉进了现实中,屌丝就是屌丝。 此刻的感觉,跟这个是多么的类似。
  我甚至分不清楚刚才的一切到底是真实的, 还是一个梦境。 可能我忽然睁开眼,爷爷还在跟奶奶斗嘴,这最近的一切, 都是一场梦, 这样的话能有多好?
  我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回祠堂, 这时候的父亲已经醒来。 在棺材前给三爷爷烧着纸钱, 那跳动的火焰似乎在无声的告诉我, 刚才我经历的, 都是真的, 那不是一场梦境。
  我走到了祠堂,父亲问我道:“ 拉肚子了? 去一趟厕所去这么久?”
我看了看二叔, 他对我眨了眨眼睛, 我瞟了一眼地面儿, 发现刚才的血迹已经被二叔清理掉了, 他似乎也对父亲隐瞒了这边儿发生的一切。
  “嗯, 肚子的确是有点不舒服。”我长这么大, 这是第一次跟父亲撒谎。
  父亲之于我, 是个严厉而勤劳的人, 他从小告诉我的一句话就是, 犯错了,自己要承认。
  我会因为你撒谎揍你, 却不会惩罚你的主动承认错误。
  “不舒服就回去睡一会儿。”他对我笑了笑道, 说完他说了句:“ 最近确实事儿赶事儿了, 你三水叔已经去请阴阳先生去了, 等先生一来, 就过去了, 你别有压力。”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 我刚才在去林三水家里的时候, 并没有看到林三水的人, 他可能又借着去请阴阳先生的幌子去了镇上, 去会见他的老情人了。 我更好奇, 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 可以让林三水放弃家里如花似玉的吴妙可。
  因为刚跟父亲撒了慌, 我现在也的确有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 正好借着机会回家, 我刚走出祠堂, 二叔就跟了过来, 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爸一个人在那, 没事儿吧?” 我担心的回头看了一眼祠堂道。
  “不会有事儿的。”二叔对我笑道。
  “那个小姑娘是林小妖, 村长林三水的女儿,你放心, 她跟我保证, 今天看到的事情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我想到了二叔那冰冷的眼神,道。
  “你这么说就好, 小凡, 你是一个做事儿有把握,稳重的人。”二叔竟然夸奖了我一下。
  我对他笑笑, 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
  过了一会儿, 我还是问了一句:“ 二叔, 你既然不想说, 我也不问你到底是什么人,相信您也不会害我们, 我只是好奇, 今天是怎么回事儿, 三爷爷他怎么了。公鸡血又是咋回事儿。”
  “这是诈尸, 而公鸡血, 必须要五彩的鸡血, 只有五彩的,才能寓意凤凰, 而凤凰的血至阳, 可以燃烧世间一切的污秽。” 他对我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知道这个。”我喉咙动了动, 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归根到底,我跟我这个忽然来到家里的二叔, 还不是很熟。
  他却是像看穿了我心里所想的一样道:“小凡, 有些话我不能说, 正如你刚才说的一样, 我不会害你们, 或许有一天, 你就会理解我的苦衷。”
  “我会替您保守这个秘密的。”我对他说道。
  说完这句话,就已经到了我家门口。
  借着月光, 我看到在我家门口的石阶上, 竟然坐了一个人影, 不得不说我最近真的是草木皆兵了, 几乎看到什么不确定的东西我都可以理解为鬼怪。
  从地上捡了一块儿砖头, 我走近家门, 近了, 才看清楚, 端坐在门口的那个人, 竟然是我的老娘。
  “妈,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坐着, 快回去。”我对她说道。
  最近发生的太多的事儿, 都更改了我之前的习惯和认识, 就单凭这件事儿来说, 这是我第一次见我老娘出我家的大门儿。
  对的,二十几年了, 从我老爹把她买回来开始, 她基本上没出过那个屋子,至于大门, 从未踏出过一步。
  我对她说话, 她根本就不理我。 我想要拉她起来回去, 也就挣脱我, 也不说话,只是脸上带着笑意的蹲在门口儿,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小凡, 让她坐着吧, 她在等你爸爸回来。”二叔道。
  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这个家庭里长大, 我说不上自卑, 但是因为缺少母爱的原因,让幼年的我的确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甚至我现在分析我对吴妙可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情, 还是因为我缺少母爱的原因。
  渐渐的我长大了, 我甚至在有时候都忽略了母亲的存在。
  不是我不孝, 只是我说了实话。——很多时候, 母亲这个词对于我来说,只是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一个媒介。 我们之间是有血浓于水的亲情, 可是除此之外, 别的什么都没有。
  用我奶奶的话来说, 她甚至没有给我哺乳, 我能活下来, 全靠当时爷爷养的一群羊。
  我是吃羊奶长大的孩子。
  可是,这个“痴呆”的人, 竟然知道每天这时候在家的老爹今天不在家。
  她蹲在门口, 等她回来。
我没有再勉强老娘, 而是去拿了一个毯子盖在她的身上, 回到家之后, 奶奶还没有睡, 她的身体被这一连串儿的打击搞得很差很差, 看到我跟二叔回来, 还一人给我们沏了一碗鸡蛋茶。
  “别担心小凡, 都会过去的。”奶奶拍着我的手道。
  我眼角有点湿润, 在这个时候, 爸爸跟奶奶眼里最需要安慰的还是我, 或许在他们的眼中, 我永远都是一个孩子。
  我在去睡觉之前看了一眼二叔, 他现在在我眼中是唯一一个可以改变局面的人, 可是他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我知道了他的秘密, 却感觉愈发的看不清楚这个人了。
  ——林三水回来了, 可是他却并没有带回来阴阳先生, 这是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的得到的消息, 村民们都议论上了。
  林三水去请先生, 代表的可是我们家, 阴阳先生,是我们家要给村民们的一份承诺一个保证。
  “小凡, 你去你三水叔家里, 问问他是咋回事儿。”老爹抽着旱烟袋对我说道。 就今天林三水回来没带人, 就有人找我爹问,老林啊, 你爹的事儿, 你办还是不办? 不行的话, 这转眼四七了, 我们可是要去把他烧了。
  “办, 一定办。”父亲对问他的人道。
  我现在也急切的想见阴阳先生, 因为父亲不知道昨晚,三爷爷身上发生的事儿。我却是亲身经历了那恐怖的场景。
  我去小卖铺买了两瓶牛栏山,提着去了林三水的家里, 不管是市村长的职责也好, 假公济私去私会情人也罢,毕竟他是真帮我了我家不少的忙,两瓶牛栏山不算什么,这起码是个意思。
  等我敲开了林三水家的门儿,开门的是林小妖。
  “我三水叔呢?”我问她道。
  林小妖的双眼有些发红,对我指了指里屋, 示意林三水在家里。
  “怎么回事儿?”我问她道。
  “我爸打我妈了。”林小妖说完,眼泪瞬间就决堤了。
  我紧了紧拳头, 又松了下来。 我又凭什么管人家的家务事儿?
  “没事儿的, 我去劝劝叔。”我对林小妖道。
等我到了屋里,没有看到吴妙可的身影,卧室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一阵阵的哭声,想必是吴妙可一个人在那边流眼泪。
  林三水在外面,一个人喝着闷酒, 看到我来,招呼我道:“ 小凡, 来这边儿坐, 那个先生明天一定来, 今天他有事儿, 人忙着呢。”
  我点了点头,放下酒,笑道:“ 那好,叔, 既然这样, 我就先回去了。”
  “别, 过来陪叔喝两杯。”林三水道, 说完,他又招呼林小妖道:“ 天天念叨你小凡哥, 来了也不请人家坐下? 去丫头,炒俩菜, 我跟你小凡哥喝一会儿。”
  林小妖红着眼睛去了厨房, 我说祠堂那边还有事儿要去忙, 林三水不肯, 说不陪她喝两杯就是不给他面子, 我无奈,只能坐了下来。
  林三水跟二蛋子不一样, 他的酒量差是全村儿出了名儿的, 以前去镇上办事儿都要带着二蛋,美名曰是请个秘书, 实际上就是要带二狗去替自己喝酒。
  偏偏他此时貌似心情不怎么好, 跟我死命的碰杯,还没等到林小妖的菜端上来呢,林三水的舌头就已经大了, 喝的二麻二麻的。
  “小凡啊, 叔从小就看你有出息, 这话不是图个好听, 果不其然, 你是咱们村儿的第一个大学生, 叔跟其他人没啥共同语言, 有些话, 也就能跟你说说。 你说现在,叔过的是个啥球样儿? 有多少人在背后看叔的笑话,说叔是个绝户头?”他道。
  “叔,您别这么想, 我就没听过别人说你什么。”我就知道,现在林三水最影响心情的就是这个。
我其实还想劝他一句,女儿也是传后人什么什么的, 可是想要林小妖脸上的黑痣, 这话我还是没说出口。
  我说了, 还指不定林三水以为我笑话他呢。
  “你别劝我,村儿里人什么德行, 叔还能不知道? 有时候叔也对自己说, 一群没文化的文盲而已, 我林三水何必在乎他们怎么看我? 但是这人呐, 道理是一回事儿, 谁都懂, 事儿不出在谁身上谁都会咧着嘴唧唧歪歪, 以前你奶奶活着的时候,她天天跟我念叨, 说我家不能在我这里绝后了, 我都不在意, 但是这么多年了, 我心里也憋屈, 你说, 这些年我也没少在你婶儿身上使劲儿, 可是怎么就怀不上了呢? 我也不想着非的要个男娃, 可是起码得给我一个像样儿的女娃是不是?” 林三水看来真的是喝大了。
  这时候, 林小妖刚好端着一盘辣椒炒蛋走到门口, 听到这句话, 她走过来,狠狠的把盘子丢在了桌子上。一溜烟儿的跑了, 我想要拦,最终还是没去。
  幼时我是她唯一的玩伴,她这么多年对我的感情我明白, 可是我能吗?
  林三水也看到了这个场景,叹气道:“ 小凡, 叔从来没嫌弃过小妖什么, 刚出生的时候你爷爷奶奶都说要丢掉她, 我舍得了吗? 闺女就不是骨肉?”
  “叔你也别想那么多, 现在外面的世界上有整容手术, 这都不是个事儿, 等有空了, 我陪你们一起去一趟省城, 一个手术,小妖就是一个漂亮姑娘。”我安慰他道。
  “别提了, 我问过, 钱呢? 咱不说小妖的事儿, 虽然她的脸成了这样儿, 但是在我心里,她还是个漂亮女儿, 可是这人呐, 一上了年纪就想要个儿子, 谁不想? 叔是个俗人啊。”他喝了一大口酒道。
  我瞬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或许我没到那个年纪, 无法理解他的心情, 但是在我看来, 林三水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也绝对算不得什么坏人。
“外面都说叔在外面有了个女人, 是个女娃娃, 这话不假, 小凡, 叔没把你当外人, 就啥话都跟你说了, 你婶儿脸皮薄, 她不好意思去医院检查, 叔去了, 检查结果就是叔没有问题, 那问题, 就在你婶儿这儿, 前些日子我去镇上,遇到一个女娃,人傻,一次, 就一次,她就怀上了。 叔是想要个娃娃, 但是要说跟你婶儿离婚, 叔舍不得啊! 小凡, 你是吃墨水的人, 你告诉叔,这事儿咋办?”林三水问我道。
  “我不知道叔。”听到别人家的秘密, 甚至吴妙可现在在卧室都可以清晰的听到我们的对话,这种感觉让我很紧张。
  “叔,你喝醉了。 早点休息, 我去祠堂, 还真的得忙。”我站起身要走,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适合我待了, 不然以后我见到吴妙可都会感觉到尴尬。
  “你别走,行了,叔也不为难你个兔崽子, 咱说别的, 以前呐,叔真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这不是叔是个党员的原因,主要是没见过,长这么大,就没遇到过这种事儿, 只听长辈儿们说谁会信? 可是最近啊,我信了,一是你爷爷的事儿,叔是见证人, 你三爷爷咱就不说了, 可能是凑巧。 还有一件事儿就是,镇上帮你叔怀了一个娃的女人,娃没了!”林三水说着, 眼泪都要流下来。
  “叔, 这事儿你可别开玩笑。”我瞬间就蛋碎了。
  “这么大事儿, 你感觉叔会跟你开玩笑? 好端端的, 叔虽然没办法在身边伺候着, 可是我把你咕咕叫过去了(林三水的妹妹,远嫁到别的村儿),你说怀的好好的一孩子, 那丫头上厕所解个大手,就能给拉出来, 而且还就是个死胎?” 林三水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叔, 这事儿。。。”我根本就没办法接话,也没办法劝慰,哥们儿再怎么说, 也只是一个还没结婚的小伙子。
  “十年前, 你奶奶活着的时候, 找过风水先生,以为是我家先人的坟地风水不行,所以才怀不上 那先生说了, 你婶儿是白虎绝后命局,克夫绝后命, 叔不信,现在叔不能不信了啊!这就是命, 命里该你叔绝后” 林三水说着,竟然睡着了。
  这时候,听到林三水说最后一句话的吴妙可打开了门。 两只眼睛红的像是兔子一样。
  她走过来,想骂林三水,张了张嘴,或许是看到林三水满是泪痕睡着的脸,终究是没有骂出来。
  “婶儿, 我。。。”我站起来, 尴尬的要死。
 “没事儿, 你坐。 算了小凡, 你过来。” 吴妙可站在卧室的门口, 叫我进卧室,此刻的她,满面的羞红, 如同是一朵熟透的果实,娇艳欲滴。
  “婶儿,我。。”我吞了一口唾沫, 浑身都有点颤抖, 吴妙可这时候叫我进卧室, 是想干嘛? 我是去, 还是不去。
  “你进来不进来?” 吴妙可看着我, 眼见着眼泪又要流下来。
  我看了一眼林三水, 他睡的稀里糊涂的, 我端起桌子上的酒瓶子,一口气干掉了剩下的小半瓶儿,足足有三两多, 喝完,只感觉全身一片的火烫。
  也不敢看吴妙可, 走进了卧室。
  我刚走进去, 吴妙可就关上了门。
  我甚至听到咔吧的一声。
  这是门反锁的声音。
  我承认, 我的兄弟敬礼了。
我在大学四年,是谈了一个女朋友, 但是最大的尺度也只是搂抱接吻,甚至当时我在第一次摸到她胸前的巍峨的时候,全身都在颤抖, 可是,一切都仅仅是止乎于此。
  此时面对一个我十一岁时候就牢牢记住的人, 我到底要怎么去选择?
  她走了过来, 也有些全身颤抖。
  拉着我,走到了床边儿,声音都带着颤音的道:“ 小凡, 你坐。”
  我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样的,被她拉到了床边儿,从开始到现在,我都没敢去看她。
她把我引到床边儿坐下,自己一个转身,走到了柜子边儿,打开了柜子, 我这才敢抬头,看她那曼妙的背影。
  真的很难想象, 就在这样的山村儿, 竟然能有这么好看的女子。 好看并不是最重要的,吴妙可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她的温柔与顺从。
  似乎从来没有见到过她跟别的女人一起议论别人家的是非, 只是安静的经营着这一家, 就算是外面传的沸沸扬扬林三水找了女人, 也从未听过她争吵什么。
  她在柜子里翻找着,整个卧室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心脏的狂跳声。
  我的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 说句没出息的话,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如果她真的主动了,我要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朝我走来, 我甚至怀疑, 她刚才是背着我,解开她衬衣的扣子。 直到她走到了我的身前。
  我抬起头,看到了衣衫整洁的她, 手里拿着几张纸。 整张脸通红的低着头,她也不敢看我。
  我接过了纸,这竟然是医院的检查报告。
  “小凡, 你自己看看。” 她见我接过了纸, 转到了窗户边儿。
  纸上是吴妙可的身体检查报告! 而结果就是, 吴妙可的身体, 没有一点问题! 这跟刚才林三水说的,正好相反。
  “我早就去医院检查过了, 要真是婶儿的问题, 我早就走了, 又怎么能因为我一个人,绝林家的后?” 她背着我,啜泣道。
  “那三水叔刚说的镇上的姑娘?” 我瞬间迷茫了, 如果说吴妙可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说明问题在林三水身上。
  可是要是这样的话,镇上的那个姑娘又该如何解释?
  “那姑娘不是什么好人。 那孩子也不是你叔的。”吴妙可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我拿着纸,站起身,想要告诉林三水真相, 我不能让这个女人受这样的委屈。
  “小凡,别, 你叔他好面子。”吴妙可走过来,拉住了我。
  “可是婶儿, 你这要别人怎么看你?” 我有点气愤的为她鸣不平。
  我看着她, 她抓着我手臂的手,在剧烈的颤抖, 气氛,一下子就暧昧了起来。颤抖是一个链锁反应,她的颤抖,甚至引发了我的颤抖。
  “你叔他只想要个孩子, 我们之前几天还来过。”吴妙可用几乎微不可闻颤抖的声音对我说道。
  我不是一个傻子, 就算我听不明白她话的意思,此刻的环境,她的表情,她的浑身颤抖也足以告诉我她想要做什么。
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我只感觉天旋地转, 脑海里充斥着十一岁那年看到她浑身雪白的身影。
  我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我的大脑。 我再也忍不住, 一把扶住了她的肩头,把她摔到了床上。
  我剧烈的喘息着, 也顾不上现在这个女人的老公正在外面熟睡, 也顾不上按照辈分儿我要管这个女人叫婶婶儿, 只有一个想法,占有她,同时解救她。
  我手忙脚乱的脱掉了上衣, 整个人扑倒在她的身上。
  她别着头,满面通红。
正当我继续有所动作的时候, 她忽然一把推开我, 整个人坐起来, 捂着脸大哭了起来。
  看着她哭泣的全身都在颤抖的样子, 我浑身的邪火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我知道此时如果我强硬一点, 一定可以得到这个全村儿男人垂涎欲滴的女人, 可是我不能。
  我默默的穿上衣服。
  甚至没有说一声对不起,婶儿, 也没有慌张的,打开了房间门。
  “对不起小凡,对不起,婶儿做不到。”她哭道。
我打开了门, 差点吓的一个趔趄, 我看到了满脸通红的站在门口的林小妖, 她看到我,转身就跑。
  “小妖!” 我叫了一声,赶紧追了过去。
  如果上一刻我是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的偷情的快感的话, 那么这一刻,我只剩下了恐惧, 那种东窗事发的恐惧。
  如果刚才我和吴妙可在房间里的事儿传出去, 那我们两个都讲无地自容, 就算我们俩什么也不干, 我完全相信村民们以讹传讹的本事, 这事儿不知道会有多少个版本儿,多么的沸沸扬扬。
  我还是小事, 我的家人,都会跟着丢尽脸面。
  所以我立马就追了出去。一直追到了村子的后山, 林小妖忽然站定对我说道:“小凡哥, 你回去吧, 今天的事儿跟昨晚的事儿, 我谁也不会说的。”
  “小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道。
  “我都听到了。”林小妖对我说这么一句话的时候, 眼圈儿又红了。
“我们什么也没做, 你相信我。”我对她说道。
  “你喜欢我妈?” 女人真是个神奇的动物, 她竟然在下一刻给我来了一个转折。
  “你别瞎说, 他们是我们的长辈儿。”我道。
  “你撒谎! 你看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林小妖道。
  她一句话说的我哑口无言, 既然她现在这么说, 都可以知道她在之前观察我很久了,一个女人的直觉有多么的精准,根本不需要我去狡辩什么。
  林小妖这时候往地上一坐,指了指旁边道:“你坐这里来。”
  我一看着不是个事儿, 我们两个就这样坐着,要是给别人看到,那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更何况,我刚跟吴妙可整了那么一出儿,现在就跟林小妖,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你坐不坐, 你要是不坐,我就把你跟吴妙可今天做的事儿见人就说。”她嘟着嘴道。
  “成,小凡哥都依你。”我摇了摇头,这都叫个什么事儿?
  我们两个就坐在后山, 我刚坐下,她就抱住了我的胳膊,把我放在我的肩膀上, 搞的我全身都不自在。
“小凡哥, 我妈其实也挺可怜的, 对不对。”她问我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吧?”我不知道她的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只能这么回答道。
  “其实你今天跟她什么都没干, 我知道。”她说着,用手使劲儿的掐我的胳膊。
  “咱能不提这事儿么 ? 你刚还说了你妈可怜。”我瓷牙咧嘴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我感觉我爸爸也可怜, 都怪我,长成这副样子。”她道。
  “一个人,她的相貌并不是最重要的,只要善良,只要真心相爱, 其他的一切,都不是问题。”我劝她道。
  “那小凡哥你会喜欢我么?” 她问了我一句, 还没等我回答,她就说道:“ 算了, 当我没说。 我不让你为难。”
  就算她这么说, 我依旧不知道怎么说。 我甚至懊恼自己的以貌取人, 可是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我自己的心态,如果说林小妖在跟我在一起之后,脸上变成了这样儿, 我绝对不会嫌弃她。
  但是在之前,我就无法接受,或许,我更无法面对的, 是别人对我的非议。
 “小凡哥, 其实你要是能跟妈妈给我生个弟弟, 那也是很好的, 我妈妈肯定知道你喜欢她, 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每次看到她的时候, 恨不得把人都给吃了。”她说着,又掐了我一下。
  我张了张嘴, 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凡哥?”
  “嗯?”
  “没事儿, 我就是叫你一下。”
  我们两个就这样坐着,一直坐到我屁股疼,林小妖站起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个就跑,一边跑一边道:“ 小凡哥我一定会治好自己的脸的, 我一定要跟你相配!”
  她走了之后, 我心里甚至有那么一点失落。 本来着急着回祠堂的我,此刻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或许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心态,喜欢被异性迷恋。 想着今天所经历的事儿, 如同是在梦境一般,如此的不真实。
  最后,坐的我实在是饿的没办法,起身回家吃了点东西,再一次的赶往祠堂,这一天都无话,直到第二天一大早, 林三水就来到了我家,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穿了一身道袍,背着一把桃木剑, 看起来非常有气势。
  “谁是户主?” 这个道士打扮的人走过来,直接问我道。
  “我爸不在家, 在祠堂。 您有什么事儿, 可以跟我说。”我道。
  “你家里的情况我已经听你们村长说了, 但是我还得去坟地上看看具体的情况。”道士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 好。”
  这时候刚好奶奶走了出来, 我就对她道:“ 你去把村民们叫上, 可能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话是这么说, 其实我叫上村民们的目的很简单,因为请阴阳先生,有一半儿,就是为他们请的, 我们家需要就三爷爷的死,和我爷爷屡次的“尸变”给大家一个交代。
  后来在交谈之中, 我知道这个阴阳先生是村长林三水的旧识, 他的名字叫徐麟, 是方圆十里八里有名的风水先生。
我一听,就有点不是滋味儿,请一个阴阳先生无所谓,问题是,需要多少钱? 看这个人的打扮和气度来说, 肯定不是凡品,千八百块的倒还好说,如果是张口要万八千的,那还不把老爹给心疼死?
  可是这话很明显我是无法当着这个阴阳先生的面儿问的,一般这种人,虽然做事儿需要用钱, 但是他们自诩世外高人,你跟他们谈钱他们就会生气, 我就偷偷的把林三水拉到了一边儿,问道:“ 三水叔, 你有没有跟他谈好价钱?”
  “这个别担心,一千块, 你没有我先借给你, 徐先生能来,完全是看面子,还有就是为了积德,说句不吹牛的话, 我亲眼看到别人提着一整箱子的钱去找他看风水,他都不去。”林三水此时意气风发的道。
  一千块,虽然对于这个山村来说, 还是高的离谱, 但是能买所有人一个心安,真的不算太多。
  我也放下心来,这时候,村民们有十几个, 也跟了过来,看到阴阳先生,都很紧张的闭着嘴,默默的跟在别人身后。
不一会儿,就到了祖坟坟园, 阴阳先生徐麟在四周看了看,掐指道:“ 按理说你们林家庄的祖坟,面临赤水河,背靠小苍山,这也是一个极好的风水走势,虽然谁不能保你们村儿人才济济,起码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灾难。 这样的一个风水格局,竟然还会起尸?”
  林三水走了过去,作揖道:“ 还请徐先生明示。”
  这个阴阳先生皱着眉头道:“ 明示不敢当, 我听你跟我说的,这个小哥儿的爷爷,逢七就会不知不觉的回到家中, 并且躺在他的床上, 不知是否曾经伤过人?”
  林三水啧了啧嘴巴道:“ 要说伤人, 还真没有, 可是要说没有吧,徐先生, 是这样儿的,我们村儿的族长, 就是我三叔, 他就是在这个坟前走的, 可是身上没有任何的外伤, 刚开始我报警了, 可警察来一看, 说是自然死亡。”
  阴阳先生的眉头皱的更深,指了指爷爷的坟头对我道:“ 小哥儿, 是否介意打开看看? 有些故去的人不得安宁, 就是因为墓穴的问题。”
 我张了张嘴巴, 不知道如何回答。 爷爷自己出来可以, 但是我这个孙子,带人来挖他的坟,再怎么说, 也有点不地道。
  “开吧小凡, 都什么时候了, 你爸不在, 我替你做决定。”林三水对我说道。
  我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 反正爷爷他——你就是不挖他,他也老是调皮的自己跑出来。
  阴阳先生掐指算了算,道:“ 要挖也不是这个时候挖, 先准备东西,等到正午的时候挖,一般起尸的人,阴气太盛,所以要在正午阳气最旺的时候, 对了,找一个大布篷子,正午开馆要遮挡亡者,不然阳气会让他魂飞魄散。”
  就这几句话, 就让村民们对徐麟佩服的很,交头接耳说道,这才是真高人, 你看人家说的头头是道什么什么什么的, 而我,还真没有什么感觉, 因为我虽然这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阴阳先生。 可是我看的书和电影多, 他说的这些话,基本上都是熟悉的台词或者句子。
  看来我之前看的那些书和电影, 也并不全是瞎掰, 故事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语文老师也就这句话没有骗我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想,或许我多看点小说和电影, 读的看的多了, 也能做一个阴阳先生?
  不是我在爷爷的坟前还能胡思乱想, 实在是我到现在, 还不感觉事情有多么的紧张。
  等到了正午的时候,村民们拿着铁锹,还有一个大大的布篷子,早早的就在这里搭好了架子,而我父亲和二叔,也已经赶来, 只要我奶奶因为不想看到我爷爷的坟再次被破开,待在了家里。
  眼见着时间到了,阴阳先生从背后的那个背包里拿出一个沙漏, 看着天上的太阳,开始掐手指。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随时待命,只用阴阳先生一句话,立马就开始刨坟。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极其拉风的职业。
在等的时间里我跟林三水在和阴阳先生徐麟的闲聊之中, 我听他跟我解释了为什么要在一个特定的时辰里破坟开棺, 一般都是选在中午十二点,因为此时的阳气最旺。
  但是并不是说,其他的时候就不行,而是一般死之后不太平的人,阴气都过重,在打开棺材的一瞬间,阴气外泄,会伤人,身体差的人也许就在那一瞬间就落下了病根儿。
  这么做,还是有典故的,我们常在电视上看到的,推出午门外,午时三刻处斩,就是因为古人认为,这个时辰的阳气最旺, 可以让那些被处斩的人瞬间魂飞魄散, 因为斩首就等于强行的夺人阳寿, 特别是古代冤案很多, 那些官老爷,就是怕冤死之人的亡灵来报复。
  我听他这么一说, 也有点佩服这个阴阳先生的见识, 此刻三爷爷诈尸的事儿,又重新浮现在我的脑海,我甚至有个想法,等这边儿的事儿处理完了, 就带他去看看三爷爷。别摁住葫芦瓢起来。
  想到三爷爷, 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二叔, 我看了看他,发现他整看着这个阴阳先生徐麟,在冷笑。
我发现我忽略了一个事实, 二叔,其实在那天晚上的表现, 也算是一个阴阳先生!
  闲话不表,转眼间就到了午时,这个时候,阴阳先生的沙漏刚好一边儿全部流完,只见他挥了一下手,道:“ 开始! ”
  说完, 他把沙漏倒了过来,又叫了一句:“ 记住,这个沙漏倒流完之前如果没有开棺,所有人就全部回去!”
  他这一句话,让我紧张了起来。 这么小一个坟头儿, 沙漏流完之前怎么可能挖不开? 难道他算出来,在破坟的过程中,会出现什么变故?
  那些后生在听到他叫开始的时候,像是听到了圣旨一样的开始疯狂的翻着铲子,都是做农活的人,破坟挖土相当熟练。
  我紧盯着那个逐渐被挖开的的坟头,父亲蹲在坟头抽着烟,一言不发。
  直到出现了棺材,我才舒了一口气,现在真的不愿意看到任何变故了,这事儿赶紧解决掉最好不过。
  这时候,阴阳先生徐麟的手中拿着一个罗盘, 在棺材四周走动着, 我看他走的步伐,似乎还有一定的规律。
  也就在棺材完全暴漏在人们的视野当中的时候, 徐麟手中的罗帕上面的勺子,忽然在我的注视中剧烈的转动了起来!
  他明明是用手托着, 可是那个勺子像是装了一个马达一样疯狂的转动着!
  “林三水, 这个棺材是真的刚死几周!?” 徐麟这时候脸色发白的看着林三水问道。
  此刻一时间整个场面上都寂静无声,谁都看的出来,那剧烈转动的勺子像是在释放一个危险的信号一样。
  我在看到这情况的第一反应是去看二叔,发现他看着那个罗盘,竟然一点都不紧张奇怪, 还是他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是啊, 这还不到五七呢不是?” 林三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
  “屁话! 刚死的阴灵,哪里会有这么强的磁场!” 徐麟脸色极其难看,他从背后抽出他那把桃木剑, 盯着棺材道:“ 先不要开棺, 把棺材抬出来!”
  几个后生也被吓得不轻, 愣在当场都不敢有所动作,这时候林三水对他们叫道:“都别他娘的怂! 这事儿完了我一人奖励五十块, 就当今天的出工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五十块钱虽然不是什么大数目, 可是对于这个小山村儿来说, 也是家里起码一周的口粮, 人群里就走出几个胆子大的年轻后生,跳下去,在棺材上绑了几个绳子,打上死结。
  别人刚才还在害怕的, 看见跳到坟坑里的几个人都没事儿, 也撞着胆子跳下来帮忙, 一个棺材能有多沉? 可是在打好绳子之后, 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竟然抬不动那口棺材!
  “都他娘的没吃饭? 还是昨晚在婆娘的肚皮上把力气用光了?!”林三水擦着汗道, 他这句话纯属就是瞎喊, 因为在场的是个人都知道, 就算这十几个人昨晚都跟媳妇儿来上个四五次,也不可能今天连这点气力都没有。
  此时在场的有的胆子小的, 都开始往村儿里跑。还有凑热闹的孩子,都有人吓得尿了裤子。 我也吓的不轻,这大中午头的,还他娘的能闹鬼?!
  “徐先生,现在怎么办?” 林三水跑到了徐麟的身后问道。
  “在场的女人全部回去! 身子弱有病在身的也全都回去!” 徐麟大叫了一声。 这一叫还好, 看到事情不对劲儿的人几乎都他娘的跑了大半儿, 这下把林三水给气的,跳起来骂道:“ 你们几个爷们儿是不是带把的, 谁今天敢跟我说回去, 等着计划生育小分队儿来捉人吧!”
这句话的震慑力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因为这个村子本身就山高皇帝远, 又极其的封建,所以家家户户几乎都是扎了猛劲儿的生孩子, 农村人有极其讲究兄弟多了路好走,女儿不是传后人,所以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是几个孩子, 平时也没人过来抓,都是靠村干部掖着藏着,这下林三水一叫, 几个人都停下了脚步, 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回来。
  “现在咋办?” 林三水此时绝对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跟他以前压根儿不信这玩意儿截然相反, 看来这人啊, 谁不经历,都不知道可怕。
  徐麟把手中的罗盘递给林三水, 又一把把桃木剑塞给了我,道:“ 我看你两眉眉心没散,应该还是个童男之身,等下要是有东西破棺材而出, 就朝他刺,记住,一旦起尸的实体已经没有了灵智, 他已经不再是你爷爷了! 不要怕, 你是童男,邪魅不沾身!”他对我道。
  说完, 他从地面跳上棺材,然后做了一个我非常熟悉的动作, 他整个人,在棺材上,倒立了起来。
  “快抬!”徐麟对地面上吼道。
  关键时刻, 因为林三水的坐镇,村民们没有掉链子,都赶紧跑过来,抬起了棺材, 说来也奇怪, 刚才十几个人都抬不动的棺材, 现在上面有一个人倒立着, 应该说是加了一个人的重量, 抬的人还少了几个,却很轻松的, 就把棺材给抬出了坟坑。
  这种事儿, 科学能解释的了?
此刻, 我却看向了二叔, 发现他也在看着我,并且对我摇了摇头。——因为刚才这个阴阳先生倒立的动作, 跟二叔在祠堂的时候倒立在三爷爷的棺材上的动作一模一样,此时真正的证实了我的猜测, 二叔跟这个徐麟一样, 也是一个阴阳先生!
  可是, 他为什么要对爷爷屡次起尸的事情袖手旁观?
  这时候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太多, 因为抬出了棺材之后,徐麟从我手中拿过了桃木剑,围着棺材转了几圈, 脸上一脸的疑惑。
  “徐先生,这勺子, 他娘的他还在转啊! 您能不能让它停一下?” 林三水看着那无风自动的勺子,都要快吓哭了。
  徐麟的眉头皱的很深, 接过罗盘, 走到我爷爷的棺材边儿上,发现快速转动的罗盘渐渐的停止了下来, 他退两步到墓坑旁边,刚刚消停的罗盘再一次疯狂的转动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我说一个刚刚过世的人, 就算是尸变化成阴灵, 也不可能引得罗盘示警, 看来问题, 还是在这个墓坑下面, 这下面的那个主儿, 才是最可怕的一个。”徐麟道。
“什么 ? 下面还有一个?” 林三水被徐麟的话吓得一个趔趄。
  “对。小哥儿, 你说说, 你爷爷的这块儿坟地, 是谁给看的?”徐麟点头道。
  “没人看, 我们老林家的规矩就是挨着祖坟,一圈圈的往外面埋, 怎么,这下面还有问题?” 这时候, 一直抽着旱烟的父亲终于站起来道。
  “对, 这下面, 有一个极其厉害的主儿, 说难听点就是林老爷占了人家的院子, 不被赶出来才奇怪了, 说的难听一点,这在风水格局上来说是墓中墓, 你们是无意间埋过来的也就算了, 如果是有风水先生给你们堪点的阴宅, 那就绝对其心可诛了, 墓中墓格局,这是要你们家家破人亡!” 徐麟对父亲道。
  我在听完徐麟的话, 就看向了二叔。
  如果他也是个阴阳先生。
  如果徐麟的话是真的。
  那他为什么, 可以看着我家家破人亡?!
我看着二叔,发现他此时不再看我,而是盯着那个棺材抬出之后的地面若有所思起来。 而徐麟也跟他一样,拿着罗盘跟桃木剑,死死的盯着地面,此刻林三水都不敢出言打扰,谁都不知道这阴阳先生在想什么。
  “挖!撤掉顶篷,问题不在这个棺材里,而是在地下。”徐麟指着爷爷的坟坑之下道。 他说着,在整个坟坑周围转了一圈,在地面上插了一圈小旗子,我数了数,总共九只杏黄色的旗帜,上面写着奇异的花纹,仔细的看,倒像是道教的符箓文案。
  这个徐麟可能刚开始是看爷爷是刚刚去世没多久, 并没有放在心上,看来鬼这玩意儿跟酒一样,也是分年代的。越陈年的就越厉害,可能爷爷的坟坑下面,就是一只陈年老鬼。
  只是我纳闷儿, 爷爷的坟地刚好在别人的棺材上面,这真的是巧合?
  徐麟插完杏黄小旗之后,拿着桃木剑让村民们开挖,但是此时村民们被这阵势整的是真的怕了,完全没有刚才的力气,后来还是林三水威逼利诱,这才几个人合伙,跳下了坟坑。
  可是挖了半个小时,直挖的几个村民气喘吁吁, 还是屁都没有。 村民里有一个我认识的,叫林嘎子的就对道长道:“ 先生, 您会不会算错了? 这里面啥玩意儿都没啊!”
  徐麟盯着罗盘,道:“ 继续挖,里面绝对有东西, 放心,此时是正午,再大的妖孽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作祟,况且我还在这里摆上了真武七截阵,放心的挖!”
  林三水也从一开始的五十块加到了一百块。 看着忙碌的林三水, 我心里忽然不是个滋味,说句掏良心的话,他是个挺不错的男人,怎么就会绝户了呢?
金钱的诱惑,计划生育小分队的威逼,加上徐麟的干劲儿,让村民们来的人不得不干下去,这些人本来来就是凑个热闹,估计到现在这情况肠子都要悔青了,这小热闹看的,怎么就越来越不对劲儿了呢?
  直到这里都快要挖出水来了,本来的黄土已经变成了黄泥, 徐麟对大伙儿道:“继续挖, 就快了!”
  他说完, 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一脸的担忧, 我听到他自言自语道:“水属阴,怪不得成了气候。”
  他话刚落音,就有人叫了一声! 挖到了挖到了! 村民们就开始疯了一样的往外面逃窜, 林三水拿了一把铁锹站在坑外,骂道:“ 谁敢上来我一铁锹拍死他! 徐先生不说话, 谁都不要妄动!”
  “我说林三水你差不多点, 给你面子别不当面子使! 有本事你自己下来!” 现在这个社会,跟生产队的时候不一样,干部们手里有生杀大权,其实现在的村民对林三水没有多大的畏惧, 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在背后议论他绝户的事儿。
  面子这种事儿还真的是,给你了你接着,不给你面子,你还能揭下来? 林三水被这一句话气了一个大黑脸,没办法,拿起绳子就也下到了墓坑之中。 抬头问阴阳先生徐麟道:“徐先生, 现在要怎么办?”
  “抬上来!”徐麟黑着脸道, 我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的紧张与不安。
  林三水都下去了,村民们也没有说什么,我这时候伸出头看了看地下的那个棺材, 人群遮挡之中,之能看清楚一个大概,这个竟然是一个红色的棺材!
村民们很快捆好了棺材走了上来,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这个棺材的全貌, 很小,比爷爷的棺材小了不是一个档次,我都怀疑,这他娘的会不会是一个小孩子的棺材?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小呢?
  这个棺材倒是没有出现刚才的情况,因为小而且体积还小, 很容易被村民们给拉了上来,村民们把这个拉上来之后,才算是真的完成了任务,而且刚才已经跟林三水翻脸了,不用在照顾什么面子,一溜烟的全部都闪电般的跑掉,谁愿意拿生命来凑热闹?
  现场一下就剩下了五个人, 我看了看二叔, 他盯着那个红色棺材,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任何的意思,老爹不关心这个,而是去清理爷爷的棺材上的泥土。 现在精力在这个红色棺材上的,也就我们三个。
  “徐先生,这是个娃娃的棺材?” 林三水问道,他在此时竟然跟我想到了一起去了。
  “不是,这是一口镇尸棺,这里面的这个主儿,是以前就曾经诈尸过的,被某个前辈高人封在了这个棺材里, 只是因为近年来水量的增加, 水冲淡了墨斗线,而且水属阴,这里面的东西被水阴滋养,成了气候。” 他走了过去,擦掉这个红色棺材上的黄泥巴。
  我们这才看清楚,这个红色的棺材上面,缠着黑色的细线,缠了好多圈,并且这个棺材的棺材板儿上,就刻了一个巨大的符箓, 就是我们在电视上经常见到道士们干掉僵尸的鬼画符。
  “那怎么办现在, 一把火吧这玩意儿烧了? 火是至阳,能除尽世间一切的妖魔鬼怪。”林三水咽了口口水道,想不到他竟然还懂这个, 不过我随即就释然,火烧僵尸的桥段,可是经常出现在电视里, 他知道这个也不奇怪。
  徐麟走过去把地上没有发挥出明显用途的杏黄色小旗子全部都收了起来, 摇头对林三水道;“ 如果单纯的火烧可以, 前辈高人就不会用镇尸棺把他封印起来了, 说句实话,如果我早知道这里有这么厉害的玩意儿, 我都不会来,这个东西不是我能处理的了的。道行不够。”
我在初听这句话的时候, 还以为这个徐麟要因为这个红色的棺材要价钱了, 意思是本来是来搞定你爷爷的事儿,现在多了这么个厉害的东西,得加钱。——不是我不能处理它, 是一千块钱不能处理他了。
  我就道:“ 徐先生, 事儿你要搞好, 总不能半途而废, 钱我们好商量。”
  徐麟斜眼看了我一眼,道:“ 因为一千块钱我至于跑到这里来? 年轻人我告诉你,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还你们村长一个人情, 我们方外之人最讲究因果, 一个渊源就可能会导致以后的大麻烦, 三水,这样子,我依旧欠你一个人情, 这事儿我处理不了, 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了,阴阳先生徐麟连着一千块钱都不准备收,收拾好他的家伙儿就准备走, 我跟林三水死活都拦不住他, 这时候忽然二叔一部跨在了徐麟的身前。说道:“ 朋友,做事儿讲究个有始有终,这边挖出来这么个棺材, 您就丢下这副烂摊子不准备管了?”
  “你有意见?” 徐麟也火了,看着忽然拦路的二叔道。
  “意见不敢有,但是您刚才也说了,方外之人最为忌讳因果,难道您不认为,就这样丢下去,才是您以后的业障? 这个棺材丢在这里,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万一失当,整个村子都遭了殃,这才是最损您阴德的事儿吧?” 二叔不说则已,一说, 就把这个徐麟说的哑口无言。
  徐麟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叹口气道:“ 这位兄台你说的也有道理, 但是说一句不嫌丢人的话, 这东西我处理不了, 上面的符箓,是龙虎山张姓天师嫡系的手法,需要张天师来出手的邪魅玩意儿, 小道我真的处理不来。”
二叔忽然看了我一眼,然后拉着这个阴阳道士徐麟道:“ 先生,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徐麟看了看二叔, 有点莫名其妙, 但是还是跟二叔两个人走到了另外的坟边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窃窃私语了起来。
  “你二叔搞什么名堂?” 林三水满身黄泥巴的问我道。
  我耸了耸肩膀道:“ 他这个人神秘兮兮的, 我也不知道。”
  林三水叹了一口气说道:“ 说实话, 在今天之前, 我还以为怀疑他搞得鬼呢, 他来你家,来的太突然了, 更何况,也就是他来了之后,咱们村儿才出了这么多的事儿, 我甚至都怀疑他是个扫把星投胎衰星降世了。”
  “三水叔, 那倒不是, 我二叔这个人, 就是话不多, 人还是不错的。” 我看到本来在摆弄着我爷爷棺材上泥土的老爹听到林三水这么说我二叔,一直都挺温顺的他立马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瞪了林三水一眼。
老爹是个好人, 他是兄长, 我可以随便说我二叔的不是, 但是外人不行, 这就是老爹的态度。
  林三水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对老爹歉意的一笑道:“ 老哥,我这人就这样儿,就事儿论事,你别往心里去。”
  没过一会儿,徐麟和二叔就从那边走了过来,走过来的时候,徐麟依旧是一脸的为难,道:“这位兄弟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 这事儿我真的做一半儿丢下了,传到我师傅那里也不会轻饶了我,但是先说好, 我只能试一试,真不行我也没办法。”
  林三水对这个徐麟是崇拜的很,就道:“ 徐先生您尽管做,您也说了还有个师傅,真不行请他老人家来不就成了? 别有心理压力。”
  徐麟脸一黑,道:“我师傅他老人家已经仙逝了。”
  林三水瞬间满脸的黑线。
 之后我们也没有闲扯太多,村民们虽然都抱头鼠串, 可是他们只是在更远的地方看着,并且人越聚越多,倒是搞得我们几个跟小丑儿一样,徐麟的办法相对来说非常的复杂。
  这个上面刻的有龙虎山张天师嫡传符箓的棺材,里面的这个玩意儿肯定是阴气极重,现在贸然的打开一旦他治不住里面的东西,全部的人都要跟着遭殃,他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一个散阴朕,慢慢的排掉这个棺材里面东西的阴气,这个过程,要七七四十九天,到了那个时候,里面的力气排的差不多了,他才有把握开棺,除掉里面的东西,当然,就算那个时候,他的把握也不是很大。
  而我们眼下要做的就是,这个红色的鬼棺肯定是不能在这里了,必须得找人抬回去,而且抬棺的人不能是处男,甚至最好都不要用男人,女人最好。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有点纳闷儿, 因为我之前在小说里电视里看到的对付阴灵的办法就是用阳,阴阳相克才好,怎么现在这里面的东西阴气过重, 还选属阴的女人?
  徐麟道:“ 这位小哥儿倒是有点见识, 你说的不错, 但是那就阴阳相克, 用纯阳的舌尖血,童子尿,都是阳气极重的东西,可以辟邪, 可是那是对付阴灵用的, 而我们此时要做的是导,导出棺材里的阴气, 这叫好比一个身体虚弱的人虚不受补了一样, 此时要是让这个棺材里的阴灵接触到纯阳之气,它会变得躁动了起来,说到底,就是现在我们不能惹怒它, 上面的墨斗线已经不太牢靠, 他躁动起来怕封不住它,只有以阴气接近它,慢慢的散掉它浓烈的阴气才行, 类似于用一个小伤口,慢慢的排出它体内的血液。”
  我虽然说不是听的很明白, 但是此时却感觉这个办法真的挺靠谱, 本来玄而又玄的东西, 被徐麟这么一说, 还挺有科学道理的样子, 看来以前我听人说易经才是最难去参透的科学, 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林三水当然是对徐麟言听计从, 他拍胸脯保证道:“ 徐先生您放心, 山里的婆娘不比男子的力气小, 我这就去村里叫几个婆娘过来抬棺材。”
徐麟点了点头,林三水领命而去, 这时候徐麟对我道:“ 这个棺材既然挖出来了, 就不能再接触到地面 ,火为至阳,土能克火,而火能克木,木中又以桃木最为辟邪, 你去找个地方,砍点桃木枝过来,做成一个架子,等下我有用。”
  桃木辟邪,这我知道,几乎都不是秘密, 而我们村儿就有桃园,砍两棵桃树做个架子也不费多大劲儿,给他百八十块就行, 我想到这里, 就点了点头。也跟林三水一样的领命而去。
  我刚走,父亲就也被指派了出来, 我故意放缓了脚步,等父亲走到我身边儿的时候我问他道:“ 徐先生让你去干什么?”
  “他让我去找一个地方, 要平时人少,又足够大去放置那个红色的棺材, 我看以前你三爷爷住的祠堂就不错, 我回去收拾收拾。”父亲道。
  我想想也是, 这么一个鬼棺就算放在我家里, 我估计都会坐立不安, 也只有放在祠堂里最为合适, 说句难听的话, 就算它再怎么厉害, 祠堂里可还是有我林家的列祖列宗的, 你就算是再大的好汉, 也架不住人多是不?
  可是我这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二叔,发现他不在有任务, 而是跟徐麟站在一起, 我甚至看徐麟对他的样子, 还颇为恭敬。
  难道刚才在那个坟后面他们两个的悄悄话, 是二叔恐吓了徐麟, 所以他有点害怕二叔这个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的人?
  转眼我们俩就走到了村口看热闹的人群之中, 有个大婶儿还问我道:“小凡, 听说挖出来棺材了, 凶不凶? 这个先生能制住不?”
  “它再凶, 能有胖婶儿您的胸前凶?” 我白了她一眼道。
“你这孩子也跟着二蛋那兔崽子学坏了!” 胖婶儿嗔了我一眼,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看的我赶紧逃离的现场, 一路直奔山脚下的桃园儿, 看桃园的老人我得管他叫七爷爷, 跟三爷爷是不出五服的弟兄,他们这一大家子,这一辈儿的人一起八个,三爷爷排行老三,因为读过私塾识字的原因,混的最好,也最差,因为三爷爷终生未娶。
  这个七爷爷生前跟我爷爷关系很好, 看到我来,对我笑道:“ 小凡, 来砍桃木吧? 你说你爷爷也是, 生前多好一人而, 怎么就死了不消停了呢? 随便砍, 你不来我都准备给你送过去, 拿着桃木枝狠狠的抽你爷爷一顿让他还胡闹!”
  “七爷爷, 估计我得砍几棵呢, 我爷爷闹腾, 是因为他占了别人的地儿, 我看桃木,不是抽他,是为了对付别人。”我道。
  “你说啥? 你爷爷占了别人地儿, 老么不是埋在祖坟里?” 七爷爷瞪大眼睛问我道。
  “对啊, 就在我爷爷的棺材底下,挖出来一口红色的棺材, 别提多邪乎了, 我砍桃木就是阴阳先生说, 用来对付那个红色棺材里的家伙的,先生说了,只要搞定那家伙我爷爷就能安心去投胎。”我道。
  “不可能不可能, 咱们这个村儿, 老祖宗搬过来才多久? 这里以前压根儿荒无人烟,怎么可能会埋有人? 要埋也是埋的林家人, 可是要是埋的林家人的话, 老三能不知道?” 七爷爷道。
  我一听也挺纳闷儿的, 因为我也在今天看到那个红色棺材的时候感觉不可思议, 它出现的实在太突兀了, 我们这里甚至连一丁点儿的传说都没有, 可是这话我三言两语跟七爷爷也说不清楚, 就道:“ 可能在我们这里第一代先人搬过来的时候, 那个棺材就存在了, 这谁知道的, 挺邪门儿的, 七爷爷, 去给我拿个斧子来, 我得赶紧砍树, 太阳下山了就不妙了。”
  “这怎么可能呢? 祖坟里怎么可能有外姓人的棺材?” 七爷爷念叨着,去他的小屋给我拿斧子。
  而我也在想七爷爷刚才提出的问题,真的是奇怪透了, 在我们林家的先人搬来之前,这里屁的人都没, 怎么可能会有棺材?
  想到这里, 我一把拍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尼玛为什么在我林家的先人来之前这里荒无人烟呢? 会不会是这里之前本来是有人住的, 就是因为闹鬼,所以人全死了或者搬走了?
不知不觉的, 我的思维竟然渐渐的陷入了之前我看的小说里的情节。可是我却知道,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而是很小,因为在几百年前,中国绝对算的上是地广人稀,而我林家庄的先人在搬过来的时候,这里也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而是一片荒草湖泊。
  或许唯一的可能就是有道教龙虎山上的高人,在制服了一个鬼怪之后。选中我了这里的风水,把这个棺材镇压到了这里, 而我们因为不小心,刚好把爷爷的棺材埋在了这个赤色鬼棺的上面。
  我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考虑这个, 事实上纠结于这个也没有丝毫的意义,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把这个棺材给搞定,在七爷爷的帮助下, 我砍掉了两棵桃树, 并用钉子做了一个简易的支架, 我躺上去试了一下,感觉还挺牢靠的,又麻烦七爷爷跟我一起抬到了祠堂。
  等我们俩到了祠堂之后, 三爷爷的棺材已经被我父亲挪到了一边儿, 因为三爷爷在村民中的地位绝对要比林三水这个村长高上一大截,此时还有人在棺材前祭拜, 我们就把我刚做好的支架,放在了祠堂之中。 就和七爷爷父亲一起来到了祖坟园,去看一下,他们要怎么的挪动那个棺材。
  林三水来村儿里叫女人去抬棺的事情没有那么顺利, 祖坟里的情况可是男人都要被吓得落荒而逃的, 很少有女人敢去做这事儿, 而且就算女人敢, 家里的男人也不肯, 所以林三水转了一圈,只叫到了白珍珠一个人。
  白珍珠就是二蛋子的老婆,这个女人能把二蛋揍的屁滚尿流的, 绝对是个母夜叉级别的人物,而且她知道我跟二蛋的关系极好,在林三水一说是因为我家的事儿的时候,换了身衣服就来了。
  除了白珍珠,没有人愿意来。 这就是林三水不如三爷爷的地方, 如果是三爷爷发号施令,那绝对全民响应, 用村民们的话来说就是:“ 你林三水家里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呢, 你让她们去, 我就也让家里的婆娘去。”
  我也不知道这次林三水为什么这么尽心尽力的帮我家的忙,别人这么一说, 他还真把林小妖和吴妙可两个人从家里拉出来了,拉出来干嘛,抬棺!
  这一切,都是我来了之后林小妖告诉我的, 此刻人群中几个婶儿嫂子们已经开始抬动棺材了,而林小妖和吴妙可在站在人群之外, 我因为和吴妙可之间的那点事儿,此刻都不敢跟她说话, 就问林小妖道:“ 你既然来了, 为什么不去帮忙?”
  “那徐麟说, 不让我和我妈靠近棺材。”林小妖红着眼道。 一个自卑的人是极其脆弱的, 我知道,林小妖此刻心里肯定翻江倒海, 认为徐麟想着她丑的都能吓到鬼。
  “徐先生跟三水叔比较熟, 故意这么说, 不想让你们娘俩干这体力活。”我安慰她道。
  “真的是这样么?” 吴妙可开口问我道, 我看到,她跟林小妖一样的,眼圈发红。
  我这才想起林三水那天酒醉对我说的话。
  你婶儿她, 是个绝后命局。
  村里人也传言, 吴妙可是一个白虎。
  这是人们眼中是不吉利的克夫命。
难道徐麟是因为这个才不让她们俩靠近棺材?—— 我张张嘴, 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这脆弱的娘俩儿。
  我把注意力放在了棺材上, 林三水不跟吴妙可站一块儿, 在地的那边儿看着, 看来他跟吴妙可的婚姻,真的已经到了危机时期。
  坟园里,现在全是女人,阴阳先生除外。 这些女人一开始还吓得跟什么似的, 可是抬起棺材之后发现没什么事儿, 又嘻嘻哈哈了起来。 此时的情景看着也非常的诡异, 一群大老爷们在外面看着, 一群女人笨拙的抬着一口红色的棺材。
  而徐麟,则拿着桃木剑,一边儿走, 一边儿往路上撒着纸钱。
  嘴里念叨着:“ 玉虚道后人徐麟, 敬请城隍爷,文武判官、各司大神、甘柳将军、范谢将军、牛马将军、日夜游神、枷锁将军借道。”
  就这么一路前行, 我没看到徐麟嘴巴里叫的什么神的让道, 反倒是沿途的男人都退避三舍,直到这个诡异的队伍到达了祠堂。
  徐麟站在祠堂前,却不走正门儿过, 在里面转了一圈道:“ 一是正门儿又门神爷, 二是祠堂的门和院落的大门不对称, 要在一条直线上才利于阴气的排除, 我们这一次不要是聚气, 而是要散, 所以这个大门不能走,正对祠堂的正门院墙要拆掉。”
  林三水大手一挥,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儿了, 也不在乎再开一道大门。 这时候闲着的男人们终于派上了用场。三下五除二就把院墙扒了一个豁口, 女人们这才抬着棺材进了祠堂, 把红色棺材放在了祠堂里我刚做好的架子上。
  不沾阳气,不近地气。
  这就是徐麟的要求。
  此时我父亲已经回家, 因为这事儿,说到底让全村人的人都忙活着,还是因为我爷爷, 村民们之间说什么感谢的话就不必了, 但是起码今天来帮忙的男人女人,晚饭得在我家吃,这是礼节, 所以父亲提前回家安排。
  婶子们嫂子们也回家洗洗,这个棺材真不轻, 大热天的都搞得人满身臭汗不是个意思。
  转眼,祠堂里又剩下了我们几个人。
  徐麟在房梁上,贴了一张符, 然后用一根绳子绑在房梁之上,绳子的下面,吊着一盏油灯。
  “这个散阴阵的阵眼就是这个油灯, 下用桃木上点天灯, 是阴邪都怕这玩意儿, 此时的阵法就是困住了这个东西,但是伤害却不大, 意思就是你跑也跑不了,就是慢慢的耗你, 小兄弟,一件儿事儿特别要注意,在从今天七七四十九天之内, 这盏油灯绝对不能灭, 一旦灭了, 就不要再找我, 就算找我, 我也没有办法。”
  我自然是要点头的, 至于四十九天烧油灯的油钱, 那都是小事儿了。
  此件事了, 我们抽出人手,又找了一个地儿把爷爷重新安葬。
  第二天十点半,这是徐麟算出来的日子,三爷爷准时出殡发丧。
  沸沸扬扬的我爷爷逢七闹鬼的事儿,终于在村民们口中消停了下来。
徐麟在这边住了下来,按照他的说法就是,方外之人做一件事儿要有始有终,他要把这个红色的棺材处理好之后才会离开林家庄。 当然,他不会住在我家, 林三水经过了这次的事儿,本来的无神论者党员对神鬼之事信奉的不得了,恨不得把徐麟给供奉起来,加上林三水家的硬件设施的确是比我家强的多,徐麟就在他家里住了下来。
  而我,则负责给祠堂里的长明灯加油,这件事让我想起了我曾经异常痴迷的三国演义,里面诸葛孔明续命就用的长明灯,后来被魏延一下踢到,才结束了诸葛孔明传奇般的一生。
  所以我对这个长明灯真的很是照顾,因为看起来它似乎很屌的样子。
此后爷爷的这次逢七,也真的天下太平了起来,逢七的这天早上,我打开院子的门,门外站满了乡亲们,都是关切的问我道:“ 小凡, 你爷爷林老么他回来了没有?”
  村民们固然有看热闹的, 但是也不乏真的关心我家的人, 我向大家报了平安,心里对徐麟也是非常的敬佩,不管我对鬼神之说是否相信,邓伟人说了, 不管是黑猫白猫,只要捉到耗子都是好猫。
  我出门儿转了一圈儿,感觉神清气爽, 爷爷不再闹腾, 我家屁事儿都没有,给我时间,让我忘记那个大学三年时候我嘴巴上没说却给我带来无尽伤痛的女人, 彻底的融入到山村儿的生活, 我还是一个普通人。
  娶妻生子,度过余生。
  等我回到家,父亲已经收拾妥当,他要去给风水先生徐麟送这次法事的钱,这个徐麟也真算是一个奇人,当时谈好的一千块钱, 当天晚上父亲就要给他送过去, 可是他死活都不要, 就说这事儿其实真不算处理好, 起码得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再不济也要过了这次的逢七,确定爷爷不来闹才能收下。
  而父亲跟我商量好的结果就是,本来这一千块钱对于人家这么一个世外高人来说就不是什么大的数目, 要是真等到四十九天再去给, 那不是个事儿, 敢情人家忙四十九天才一千块钱? 哥们儿还一个月一千块钱工资呢。
把钱一送过去,此间事儿就算真的了了, 徐麟嘴巴上说要待四十九天, 我在放学之后回到家里, 父亲就对我说道:“徐先生走了, 说有事儿就让你三水叔去镇上请人家。七七四十九天的时候,他会过来安排这边儿的事宜。”
  日子一下子归于平淡之中, 我在路上也见过几次吴梦可,她都低着头,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下,有时候我硬着头皮跟她打招呼, 她也是心不在焉的应付一生。 按理来说,林小妖都能看出来我看她的眼神之中包含的炙热, 过来人的她应该不会看不出来。
  实际上我自己也无法区分我对这个女人的感情, 是真的病态的喜欢? 还是填补我幼时缺少母爱,自己对自己的寄托, 还是可怜这个貌美却多坎坷的女人? 这一切我都不知道, 也未曾后悔过那一次我没有狠下心推到她结束自己二十多年的处男生涯。
  可是我知道, 我们两个之间, 已经再也回不到以前的那种自然而然的邻里关系,那一夜的旖旎时光,成了两人最大的隔阂。
  因为这个的关系, 我甚至都躲着林小妖。
  假如以前是因为我无法接受她脸上巨大的黑斑的话,现在的我,则是无法面对她们母女。
  可是有些事儿, 并不是躲藏就可以躲藏的了的, 特别是对于林小妖这个执着的女子, 这天放学之后, 他就在学校门口拦住我,盯着我脚上的凉鞋道:“小凡哥, 你为什么不穿我送你的那双鞋子?”
 那一双鞋子,在我的柜子里,千层底布鞋,最难的就是鞋底, 完全就是用布一层一层的缝制而成, 很费功夫, 我无法正视林小妖对我的眼神,就躲到一边儿道:“ 现在天热,穿了捂脚, 等凉快就穿。”
  林小妖哦了一声,看着我不说话, 而我甚至连看她都不敢看, 看着她的眼神,我有深深的负罪感, 并不仅仅是因为吴妙可, 更多的是我责怪自己的以貌取人。
  “小凡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她问我道。
  “没有的事儿, 你别多想, 赶紧回家吃饭吧。”说完, 我夹着学生们的作业就要回家。
  林小妖在我背后气的跺脚, 我甚至可以想象她脸上的失望表情, 可是我能怎么做呢? 我不可能去接受她,又何必去耽误她?
  “林小凡!”她大声的叫了我一声,声音气急败坏。
  我终于站住了身形,回头, 她飞一样的朝我扑来,紧紧的抱住我,鼻涕一把泪一把,哭的撕心裂肺。
  我全身僵硬,没有推开她, 也没有抱住她,任凭过往的村民对我们两个指指点点。
  末了,她狠狠的咬住我的肩膀, 我还是不动, 她咬了很久,哭的更凶。
  “好了小妖, 很晚了, 你该回去了。”我道。
  她还是哭。
  直到最后, 她盯着我道:“ 你不喜欢我, 从小到大, 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我无言以对。
  我要怎么回答, 林小妖所谓的对她好,只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敢跟她玩的人, 仅仅是因为在别的小朋友欺负她的时候我挡在了她的身前?
  她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一个普通的举动, 竟然在她小时候,就让她对我情根深种。
  我没办法回答她。 不能欺骗她,更不可以说实话, 谁知道偏执的她会做出什么傻事儿来。
  她说道:“小凡哥, 没事儿的话, 去看看我妈吧。” 说完,她整理了衣衫,擦掉眼泪转身就走,走之前,甚至还对我挤出一个笑脸。
  不知道为什么, 我看到她的那张脸的时候, 心里最深处的时候, 猛的疼了一下。
当年在校园里, 我视为今生唯一的她在对我说分手的时候, 我也是对她挤出了一个笑脸转身离去。
  可是自己内心深处那一种无以言说的空荡只有自己能懂。
  我似乎多了一双眼睛。 能看到林小妖留着血的心脏。
  一个可以为了一套房一个开了一辆普桑的男人就甩了你的美貌女人。
  和一个真心实力从小到大挚爱你的丑陋女人。
  林小凡, 你到底选择什么?——在我的心底, 自己给自己问了一句。
  破天荒的, 我小声叫了一句:“ 小妖。”
  有些人若想要听不到你叫她, 用喇叭也不会回头。
  有些人就等着你的一句呼唤,甚至可以听到你的低声呢喃。
  林小妖马上就站住了身形, 愣愣的看着我。
  “给我时间。” 我对她笑笑道。
  她瞬间欣喜若狂。
  而我也在此时, 感觉全身都轻松。
  有些执念,放下就好。
 告别了林小妖, 我去祠堂里添了灯油, 检查了一下门窗, 怕夜晚的风把徐麟布置的长明灯吹灭, 因为之前我和林小妖的搂抱,让封建的村民们正在议论, 我不想听到他们嚼舌根儿, 就一直待在祠堂之中, 甚至顺便擦拭了下祖宗的灵牌。
  看着这个让徐麟都害怕的红色棺材,我反倒没有那么恐惧。
  不管你死后是个什么样儿的存在, 你活着的时候, 都是一个人,七情六欲茶米油盐。
  我一直待到天黑,才敢摸着小路回家, 等我进了客厅,发现最近身体不太好的奶奶坐在饭桌前, 父亲在那里抽着旱烟,而二叔则浅笑的看着我。
  我心一沉, 恨不得骂娘, 刚才在学校门口的事儿, 此时定然已经传进了我家人的耳朵里。
  我挤了一个笑脸出来道:“ 奶奶, 你们先吃就行, 以后不用等我。”
  奶奶哼了一声,道:“小凡, 奶奶知道咱们之间有代沟, 但是这话奶奶就撂这儿了, 林小妖绝对不行, 咱不说那个吴妙可是个绝后命, 那林小妖什么长相? 你知道别人怎么说她的不? 黑猪转世! 我林家就出这么一个大学生, 你娶个这个,不怕连你老爹的人都丢了?”
  “妈, 你别这么说别人。”父亲抽着烟皱着眉道。
  我拿着馒头,搞得尴尬的要死, 根本不知道怎么去跟奶奶解释, 因为她说的就是事实, 我如果跟林小妖成了, 邻里会怎么议论我?——挑来挑去就挑个这个, 还不是看人林三水是村长,有钱?
  父亲只是制止了奶奶一下, 不再说话, 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的态度, 这件事儿, 他也不赞成。
  奶奶其后没说什么,总之一顿饭没有给我什么好脸色, 这顿饭吃的我味同嚼蜡, 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林小妖。
  可是,此时的压力, 让我何去何从?
  毕竟我不是小说里的男主角, 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和勇气。
  我叫林小凡, 就是一个普通人。
 我草草的吃了饭, 泡了一杯浓山茶,走到了外面, 我需要去静下来, 思考一下我今天冲动做的决定。
  我出来没多久, 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 是我老爹, 他抽着烟袋走到我旁边道:“ 走吧小凡, 出去走走。 爸有话跟你说。”
  我知道, 他要说的, 肯定还是林小妖的事儿, 可是我能说什么? 我能说我完全是在林小妖身上找到了曾经被甩的我的感觉, 所以才接受的她?
  走出了村儿, 我们爷俩儿沿着小路一直走着, 父亲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直到转的我两条腿都痛了, 老爹又装了一烟袋的烟对我道:“ 小凡, 你长大了, 小妖是个好姑娘, 男人一辈子,找一个真心诚意对自己的女人就够了, 你奶奶是个老顽固,不用听她的。”
  “爸。” 我张了张口, 看着他,无言以对。
“爸年纪大了, 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感情, 但是我估计, 你也是因为可怜她吧? 千万不要因为这个, 你可以可怜她一时,却可怜不了她一世, 等你不再可怜抛弃她的时候,那时候的她才是最可怜的, 决定了要人家姑娘, 就要去静下心来,发现姑娘身上值得你喜欢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长久, 当然,说句不该说的话, 你爸我是没资格说这句话的,因为我跟你老娘谈不上什么感情,可是时代变了, 我们那时候,只要有个媳妇儿就好,情啊爱啊,吃都吃不饱谁有空管爱情?” 父亲自嘲的笑道。
  “爸,其实妈挺好的。”我道。
  “对, 是不错。起码安静, 有时候我感觉你妈其实不傻, 她是个聪明人,在看我们这一群傻子, 当然,这是自我安慰, 好了, 不说这个, 好好对人姑娘, 那娘俩都是可怜人, 你辜负了人家我可不依。”父亲说道。
  “爸,您放心, 您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 我道。
  “好, 有你这句话爸就放心了, 其实我早就想把你叫出来谈谈, 并不是真的因为小妖那姑娘的事儿, 是你二叔, 你一直在跟我说, 你二叔身上疑点太多, 不是爸傻看不出来, 是我能说什么? 就看他跟爸长的几乎一模一样, 就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咱们既然出来了, 就跟你说说他, 怎么说呢, 我也感觉奇怪。 你二叔身上最奇怪的一点是什么你知道不?” 父亲问我道。
我想了一下,二叔身上的疑点实在太多了, 你要我现在忽然的去挑一个最大的, 我还真的挑不出来。 就随便捡了一个道:“ 就是他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在我们这个小山村儿里忽然住下来?”
  父亲抽着旱烟袋道:“ 不是, 你算算, 你爷爷在回到林家庄之后, 遇到了你奶奶, 然后有了我。 如果说你要叫他‘二叔’的话, 那就是在有了我之后才有的他, 更可以说, 他是你爷爷在和你奶奶结婚之后, 跟别的女人生出的孩子。 这个你可以理解吧?”
  我瞬间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道:“ 您的意思就是爷爷在回了林家庄之后就和奶奶结婚, 并且一辈子未曾踏出过林家庄半步, 奶奶又管爷爷管的严, 他根本就没有机会跟别的女人之间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更不可能去过山东聊城对不对?”
  父亲点了点头,道:“ 因为我们俩长相的问题, 所以他是跟我是兄弟,这不可否认。 可是就时间来说, 他应该是你爷爷在回林家庄之前跟别人生的孩子, 所以,他只能是你大伯,而不能是你二叔, 现在你想想, 他一回来自我介绍, 就管我叫哥哥, 让你叫他二叔, 似乎对我们家,我的年龄了如指掌, 是不是很奇怪?”
  父亲说的我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个非常好算的帐。 爷爷在林家庄之后没机会偷腥, 有机会也是在林家庄之前, 那二叔的年纪, 绝对比父亲大,可是,他为什么在一开始回来,就让我叫他二叔呢?
“而且我听你爷爷说过, 他在部队的时候, 的确是在山东聊城打过仗, 他是不是在那里认识你二叔的娘, 这个谁也说不准, 谁让他还没来得及交代就去了呢?”父亲叹气道。
  “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 假如二叔是哪咤三太子那样的人物 ,怀胎三年的话, 那还有可能。”我看气氛紧张, 就我们爷俩, 没必要整的太过凝重。就开玩笑说道。
  “去你的, 不过小凡我跟你说, 你怀疑你二叔,这可以, 暗中去调查, 也可以, 这个疑点说大也大, 说小也小, 不管叫叔还是叫伯,他都是我们家的人这无疑, 但是你不能表明了问他, 你爷爷在林家庄生活了几十年没有去看过他们, 这就是我们家对你二叔的亏欠, 你妈这样, 你应该明白单亲家孩子的难处, 更何况还是你二奶奶拉扯一个孩子? 几十年前的未婚先孕, 那可是要浸猪笼的。 我听说吴妙可跟林三水闹离婚的事儿基本上已经成了定局, 吴妙可这事儿你上点心,真不行就同过林小妖劝劝吴妙可,她真能成你二婶儿, 那绝对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儿。”父亲说完,站起身道不早了,赶紧回去睡觉,明天你还得上课。
  他的话, 却让我心中翻江倒海。
  吴妙可跟林三水,真的走到了离婚这一步?
  第二天,在去学校的路上,我就发现了人群中对我的指指点点,夹杂着那些嫂子们婶子们的议论纷纷,短短的一个晚上,我和林小妖的事儿就被传的沸沸扬扬,我低着头,尽量的不去看他们,却竖起耳朵听他们的谈话, 无非就是村长家一喜一悲,老的要离婚,小的丑成那样还能嫁个大学生之类的话。
  以致于在放学之后,我就又提着酒,去找林二蛋,旁敲侧击一下吴妙可和林三水的情况,本来已经消停了,怎么可能说离婚就真的离婚了?
  最终我也没有得到答案, 因为这次传出离婚是因为有人在镇上看到了吴妙可和林三水夫妇,林三水走在前面,而吴妙可走在后面红着眼睛流着泪, 所以回来就有了二人已经离婚的传言。
  “我说你怎么三句话离不开吴妙可? 我今天听说你跟林小妖搞到一起了, 我就琢磨着你小子眼光那么高怎么会看上那个丑丫头,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瞄上吴妙可了? 小凡,真看不出来,眼光不错。” 二蛋子几杯酒下肚,又开始瞎扯。
  “嫂子,二蛋子又醉了。”我对里屋扯着嗓子叫了一句。
  “别兄弟, 我错了。哥不胡说了。”林二蛋马上压住我的胳膊道。
  “我爸说, 如果他们真离婚了, 让我撮合一下吴妙可跟我二叔。”我这么对林二蛋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儿, 吴妙可那个不会下蛋的, 你二叔瞧得上?” 林二蛋问我道。
  “谁跟你说她不会下蛋的, 她没问题, 你别胡说。”我有点恼,二蛋什么时候跟村儿里的女人一样变成长舌妇了?
  “你怎么知道她没问题?” 二蛋纳闷儿道。
  “我。。 有问题能生出林小妖?” 我差点说出那天在林妙可的房间里, 我看过她的检查表,可是立即转口, 二蛋子的嘴巴我也信不过, 我要是那么说了,指不定明天全村儿怎么传呢。
我又跟二蛋闲扯了几句。也得不到什么靠谱的信息, 就跟他们两口子告了别,出了门儿,就琢磨着去祠堂里给长明灯添点灯油。
  不知道为什么, 最近我的心绪特别的乱, 只要在祠堂, 那个现在旁人都不敢去的地方,才能让我静下心来。
  走到祠堂门口儿,忽然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哭声。
  因为在林二蛋家里我也喝了点酒。这一个哭声把我吓的全身冷汗都出来了。 尼玛,大晚上的祠堂里,哪里来的哭声, 难道长明灯灭了, 红色的棺材里, 跑出来一个女鬼?
  我在地上捡了一根棍子防身,慢慢的走近了祠堂的窗户,点破窗户纸, 看到了在祖宗的牌位前,跪着一个女人,正在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这个人,竟然是吴妙可。
  看到她因为哭泣耸动的肩头, 我的心也揪成一团。
  她是来等我的, 这自我推测,起码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
  因为现在全村人都不敢来祠堂, 只有我会在每晚,过来给长明灯加灯油。
  我知道她想做什么, 我也知道我现在推门进去,很有可能得到每个男人想要得到的一切。 可是我没有, 我看着她在那边一直的哭泣,最终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有些事儿, 不是我不想做, 却不能趁人之危。
  利用一个女人的可怜之处去得到她,与禽兽何异?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父亲叫醒的, 他满头大汗的告诉我一个让我瞬间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的消息。
  林妙可自杀了。
  “在哪里?” 我爬下床,开始穿衣服问道。
  “昨天晚上, 就在祠堂里。”父亲说道。
  我一个晴天霹雳愣在当场, 恨不得马上抽自己两个耳光!! 昨天晚上我在祠堂看到的她, 为什么没有推门进去?
  我穿好了衣服,夺门而去,直接冲到了林三水的家里, 看到他家里挤满了人, 这时候我倒是要感谢昨日大家对我和林小妖的议论纷纷, 因为这个, 我可以名正言顺的关心吴妙可。
  准女婿关心丈母娘无可厚非,不然别人会问我, 林三水家的事儿, 你那么上心干什么。
  等我冲进房间, 看到林小妖呆坐在凳子上,浑身的血迹,都已经魔怔了, 我摇了她两下,根本就毫无反应,只能大声的叫了一句:“ 小妖你醒醒!”
  她像是刚睡醒一样的把脑袋转向我, 呆呆的看了我一眼,随即哇的一声大哭扑到了我身上,叫道:“ 小凡哥, 我妈死了!!”
我拍着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下来, 问道:“ 你别着急,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林小妖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告诉我,昨天晚上,林三水在家一个人喝闷酒,后来喝醉之后,骂了吴妙可两句,两个人并没有吵起来, 林妙可一个人出了门儿,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去了祠堂,我发现了她。
  开始林小妖以为吴妙可是去串门儿,心情不好去邻居家里坐坐聊聊天很正常,
  可是等到十一点多,还没有回来,林小妖发现事情不对, 就开始找,挨家挨户的找,找到我家的时候还问了我爸, 可是那个时候因为我跟林二蛋喝了点酒, 我睡的死沉死沉的, 就没叫醒我。
  后来,找到了祠堂,那时候的林妙可,已经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她用一个破碗,隔断了自己的手腕儿。
  “那你妈现在人呢?” 我问道。
  “被我爸爸骑车带着去了医院, 我爸不让我去。”林小妖道。
  我舒了一口气, 送去医院了, 看来还没有死。——林小妖看到的,只是吴妙可割脉之后倒在血泊之中。
  “走, 去医院看看, 我带你去。”我对林小妖道。 此刻我满心的负罪感, 如果吴妙可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 那我真的成一个罪人了。
  假如我昨天推门进了祠堂, 就算不和她发生点什么,劝慰劝慰她, 她可能也不会自杀。
  假如我昨天没有喝酒,林小妖在去我家找人的时候我醒了过来,那时候可以准确的找到吴妙可就在祠堂里, 也不会有接下来的事情。
  这一切的阴差阳错和早知道, 让我陷入了无限的懊悔之中。 我再也顾不上人群中看我的眼光,拉上林小妖,回我家骑上那辆老掉牙的自行车就开始往镇上赶。 临走的时候,父亲还塞给我几百块钱,让我去买点东西看一下, 他是一个本分的人,我爷爷的事儿,林三水作为一个街坊,一个村长,可以说对我家仁至义尽,这个社会, 你去哪里找那么尽心尽力的邻居?
  等我们赶到镇上,去了镇医院, 林小妖的容貌再一次的引起了人群的侧目,这让本身就不怎么出门儿没见过市面的她像一只晕头蚂蚱一样的任凭我拉着手在一个个科室之中寻找。
  她是一个乡巴佬, 我也强不到哪里去, 我甚至不知道去前台咨询, 去找哪一个科室,只是一个病房一个病房的挨个儿去找。
  最终,在急诊的走廊里, 见到了蹲在地上抱着头满眼血丝的林三水, 他看到林小妖,几十岁的男人,眼圈儿一下就红了,抽了自己一巴掌,骂道:“小妖,爸对不起你。”
  “我妈她怎么了?!” 林小妖看到林三水这个表情这么说话,一下子就吓哭了。
“还在抢救。”林三水说完,抱着头啜泣起来。
  林三水在我心目中,是一个枭雄式的男人,当然,这仅仅局限于我们那个村子, 我小时候,他还年轻,意气风发的,在别的农民还在种地的时候, 他就开始拉着牛车,在方圆的几个村子收粮食去卖, 还会在镇上带一些时令的水果回方圆的几个村子卖。 搞大棚,搞砖厂,激情四射, 不然他能娶到还没出阁就美名远播的吴妙可?
  可是这时候, 几十岁的人了,哭的像个孩子, 心里相当的不是滋味儿, 这还是在我爷爷坟地里号令四方村民的林家庄村长么?
  吴妙可的抢救一直持续到当天下午,才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了性命。 用医生的话来说,失血这么多, 能救回来简直就是奇迹,更何况,伤者自己本身,根本就没有一点求生的欲望。
  “你们到底对她做什么了? 我见过自杀的人多了, 还是第一次在濒临死亡的时候还没有醒悟过来的。”医生问道。
林三水张了张嘴巴。满脸的苦涩, 医生摇了摇头没有再问,说道:“ 尽量不要去刺激伤者的情绪, 她需要清净。”
  不管怎么说, 吴妙可抢救过来了, 我们三个人都呼出一口气,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在这里其实身份非常尴尬,在村民的眼中我可以是林三水家的准女婿,林三水面前我可不敢也不能这么伪装, 就对他们俩道:“小妖,三水叔, 既然婶儿没事儿了, 我就先回去, 跟村民们报个平安。”
  “别, 你跟小妖在这儿照顾你婶儿, 她现在肯定不想看到我, 我回去把家事处理一下。”林三水从口袋里抓出几张钱递给我道:“ 想吃什么自己去买, 饿一天了,叔先回去,明天一早就来。”
  我们去了吴妙可的病房, 林小妖使劲儿的压抑着她的哭声, 此时的吴妙可虽然捡回了一条命, 可是还高度昏迷之中, 林小妖想过去看看, 我拉住了她,告诉她现在病人还需要休息, 可是她这里哪里肯。
  “没听医生说我妈现在不想活了么, 只有让她看到我, 她才想要活下去。”林小妖说了一个我不能阻止她的理由。
  接下来就是一对苦命母女的悲情桥段,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待着也不是个事儿, 加上从早上到现在我真的是滴水未进,肚子早就饿的呱呱叫, 就走出了病房,出去在医院门口打包点吃的,带了回去。
  等到我回到病房的时候, 发现抢救了一下午,高危的吴妙可,竟然已经醒了。
  “婶儿。”我叫了一声。
  她对我点了点头,脸上甚至还对我挤出了一个惨白的微笑, 我因为满是歉意, 低着头也不好说话, 只是默默的把打包的饭菜摆在桌子上,对林小妖道:“小妖, 饿了一天了,吃了东西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林小妖的脸,发现她满是黑痣的脸, 竟然有些泛红。
  她显然也是饿坏了,还是端着饭问吴妙可道:“ 妈, 你吃不吃?”
“傻孩子, 妈这样儿, 还能吃饭? 你吃吧。” 吴妙可笑道。
  “小妖, 你别让婶儿说太多话, 赶紧吃吧。”我也对她道。
  林小妖端起碗, 吃着面条, 边吃边抹眼泪, 吃到一半儿的时候,忽然大哭着扑到吴妙可的身上,道:“ 妈, 你要是死了, 我可怎么办啊!”
  吴妙可虚弱的抬起手,道:“ 既然妈这次死不了, 就不死了, 阎王爷说了, 我阳寿未尽, 不收我呢。”
  我感觉,这样儿的场面我在就是多余的, 尴尬的要死, 我跟林小妖关系还没定, 跟吴妙可又在那天来了那么一出, 就想着吞几口饭出去, 晚上找个小旅馆凑合一下。
  谁知道林小妖在我之前放下了碗,对我道:“ 小凡哥你照看一下我妈, 我出去洗把脸。”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 走之前甚至还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本来就感觉尴尬着呢,更别说林小妖走之后, 我跟吴妙可又成了同处一室的孤男寡女。 我的脑海又条件反射一般的自动回放十一岁那年我看到的场景,加上那一晚上我们两个的旖旎, 让我不知不觉的就满脸通红。
  “婶儿,叔说今天不敢见您,怕您受刺激, 明天一早他就来了。”我没话找话的说了一句。
  “昨天晚上, 我在地上看到窗户那边投过来的一个影子, 我知道,那就是你。” 她却答非所问的看着我道。
“对, 是我。” 我知道隐瞒不了,干脆老实回答。
  “我在去祠堂之前, 去你家门口转了转, 我知道你去林二蛋家喝酒了。”她又对我道。
  我口干舌燥, 我又不是傻子, 更不是情商的白痴, 她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 她去祠堂, 就是为了找我, 而且她说的话, 还是在质问我, 既然去了祠堂, 既然看到了她,为什么没有推开门进去。
  我要怎么回答她?
  “小凡, 你说, 婶儿是不是特别贱?” 她看着我, 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流了下来, 看的我心疼的要命。
  “婶儿。。”我叫了一声。“ 您误会了,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不推门进来!!” 她忽然咆哮道。
  我不知道如何作答。 我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不是圣人, 更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如果吴妙可只是一个寂寞的少妇,那我早在那天就把该办的事儿办了,那叫各取所需。 可是她这样哭着,让我怎么下手?
  “小凡,婶儿知道你是好人。 你放心, 婶儿只想要个孩子。”她红着脸道。
  “可是,婶儿。。”我心中狂跳不止, 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样,一个黑色的头上长着魔鬼的角的一直在叫,上啊,不上就不是男人, 另外一个洁白的,头上顶了一个天使光环的小人则再说,小凡不要, 你这样与禽兽无异!
  “小凡, 你是大学生, 你相信鬼神么?“吴妙可脑袋像是秀逗了一样,不停的快速的转折话题,搞的此刻局促的我都跟不上她的思维跳跃。
  “我以前也不信, 可是你爷爷的事儿,让我不得不信, 其实你叔这个人, 说是不信这些,其实他最信,甚至已经到了迷信的地步儿。 我有时候就想,如果不是说有什么命局之说,为什么你叔没问题,我没问题, 就是要不了一个孩子?”吴妙可说着说着,眼泪就又流下来了。
  “这次你叔要跟我离婚,并不是那个姑娘逼她,非跟我离婚不可,而是我在,他家里就不会有娃娃, 用他的话说, 我就是一个绝后命。”
  “那个姑娘第一次怀的孩子, 我以为不是你叔的, 可是他自己说,那就是, 那个孩子没了, 后来这姑娘又怀上,又没了。”
  “以前有个先生跟他说我的命局就是一个克夫绝后命,本来娶了我, 他就要活不过四十岁,但是因为他祖上积德,让他不是一个短命相,他的孩子替他挡了灾,所以他这辈子就不会有儿子。所以说, 就算他这时候跟我离婚,我也不怪他什么, 我这辈子跟他,就给他生个小妖这样的女儿, 他这么大岁数了,就算做出什么,都可以理解。”
  吴妙可说着说着,都泣不成声了起来。
  “婶儿, 你需要好好休息, 别说太多的话。”我对她说道。
 “ 可是我不信啊!! 你说我这辈子,做过什么昧着良心的事儿? 就算是有这个什么命, 它怎么会就遇到我呢?”吴妙可道。
  “婶儿,这东西,你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是我感觉就算有,真的有老天爷有鬼神,也是找那些个恶人的,好人一生平安。”我劝慰她道。
  “那你爷爷呢? 你爷爷就是生前是恶人? 从我嫁过来到现在, 老么叔什么样儿我可看着呢, 要是老天有眼,他怎么会过世后这样闹?”吴妙可反问我道。
  我顿时哑口无言。
  两个人又沉默在这里,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个苦命的女人,劝也不知道怎么劝,因为她不傻,什么事儿都想的明白。
  最主要是她说的我都感觉邪乎。
  两个人都没有问题,就是怀不上孩子。
  林三水却跟别人能怀上, 可是怀上了, 怀上了,孩子却屡次的保不住?
  难道真他娘的有什么绝后命?
  “小凡,等婶儿好了, 婶儿给你一回, 就一回,婶儿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也不说要个孩子的话,我有小妖这个孩子,再怎么不好, 也是自己的孩子。 死过一回我算是明白了,人,女人,就得为自己活着, 我不是为了讨好你三水叔,所以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就是看看, 我自己是不是真的绝后的命。”吴妙可靠着病床,平静的道。
  “婶儿。”我张了张嘴。
  “你要是不行, 我就找别人, 我吴妙可要是不要脸了, 还怕找不来男人?”吴妙可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个死人。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气氛就这样沉默了下来,而这一次解救我的是林小妖的回来,可是我看到她那张羞红的脸和看我的怪异眼神,我就知道,这个小妮子肯定是在门外偷听了我跟吴妙可的对话。
  跟这对极品母女在一个屋檐下,我尴尬的不行,这下还不容易逮到林小妖回来的机会, 我赶紧找个机会逃出了病房, 在医院门口找了一个小旅馆,一晚上三十块住了下来。 当天晚上我就失眠了,脑海里充斥的徘徊的全是吴妙可的那一句婶儿给你一回,一回,一回,一回。
  第二天一大早, 我回到了医院的病房, 就看到了满眼血丝的林三水和沉默的母女, 林三水看到我就站了起来,对我所道:“ 小凡,你出来一下, 我有事儿跟你说。”
  我看了下吴妙可,这一大早的就有事儿叫我,难道是吴妙可这个女人已经彻底的疯狂跟林三水摊牌了?
我看吴妙可,发现她也别有深意的看着我, 我顿时心里一沉,无法解读她那个眼神的意思。这让我真的心里没底,如果这个女人真的破釜沉舟了, 以后让我林小凡还怎么在林家庄立足? 我不敢答应她的请求,除了良心过不去之外,还有的问题就是我怕事迹败露之后我家人都要顶着巨大的压力。
  我忐忑的跟着林三水走出了病房,他一直没停,穿过了走廊,我心里更加的不安,有什么事儿要到哪里去说? 难道是要找个没人的地方爆打我一顿?
  我们一直走到医院的花园之中,林三水才站住了身形,递给我一支烟,还给我点上, 道:“小凡, 有件事儿我跟你说一下, 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腿都软了一下,这到底是什么事儿啊搞得神神秘秘的,其实最应该有心理准备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我嘴巴上说的却是:“ 三水叔, 有什么话您就说。”
  “那天你婶儿在祠堂里面割了腕子,等我们冲进去救人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我还是小妖,把徐先生留下的长明灯给弄灭了, 当时情况紧急, 我也没注意到, 就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想了起来, 就想着去看看,才知道是灭了,真的灭了。”林三水苦笑道。
  “那叔, 这事儿,你应该跟徐先生去说啊! 赶紧让他想办法!”我急切的道, 这个东西虽然我也不是多相信徐麟的话, 没有见过红色棺材里的东西也不知道里面的玩意儿有多么的可怕。可是这玩意儿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赶紧找徐麟处理一下才是王道。
  “我找过了,今天早上来我甚至没有先来医院,可是徐先生的家人告诉我徐先生在上海, 帮一个人处理一场法事,现在不在家, 徐先生这个人又不用手机, 所以我才找你商量商量。”林三水说道。
  “那有没有出什么事儿? 我是说鬼怪伤人的事儿, 比如我爷爷那样儿?” 我问道。
  “暂时来说还没有,我也没听说村儿里有什么动静,只是我跟你说, 我不是想着灯灭了,也就灭了一晚上而已嘛,现在点上也还来得及, 可是就是昨天晚上, 我甚至把灯油都给换上了,可是任凭我怎么点,根本就点不着,就算我勉强点着了,也会在一眨眼的功夫,风平浪静的屋子里,就被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给吹灭了! 把我给吓的!” 林三水说到这里的时候,搞的我大白天的都有点浑身发抖。
  我以前在大学的时候看过一本盗墓小说叫鬼吹灯, 林三水现在说的这个情况, 可他娘的不就是小说里写的被鬼吹了灯?!
  “那三水叔,现在怎么办?”我问道, 我的心里也一下子就慌了,这个棺材里, 看来是真的有鬼啊。
“本来这事儿我这个做村长的得在村儿里处理,可是你看你婶子这样,我也回不去, 所以我跟你说说, 你回去注意几天,让村民们加紧防范, 你是个大学生,处理事情也有章法,记住,真有什么事儿先报警,不管是鬼怪还是人,警察都得管,有大檐帽带着枪,也是底气, 记住,有事儿就来叫我。”林三水对我说道。
  这样刚好, 我正愁无法在病房里面对这奇葩的一家子,女儿急着嫁给我,老娘要给我一回,这都叫什么事儿?
  我骑着自行车,跑回了家里, 到家里就看到了老爹愁眉苦脸的蹲在家门口抽烟,我停好了车子,问老爹道:“你这表情是怎么回事儿?”
  “灯灭了,灭了。”父亲叹气道。
  “我知道灭了,这不还没出事儿呢?那徐麟说的话也并不可信,您别往心里去。”我道。
  父亲摇了摇头,欲言又止,说道:“ 你妙可婶儿咋样儿了?”
  “抢救过来了, 现在三水叔在照顾, 我也是听他说了灯灭的事儿, 所以回来看看。”我对父亲道。
  “你还是去看看二蛋吧, 这都是造的什么孽。”父亲叹气道。
  二蛋? 我一愣,立马着了慌,道:“二蛋他怎么了?”
  “差点被她媳妇儿给掐死!”父亲道。
  我一听就火了,二蛋可是从小跟我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娶个那样的老婆是农民的悲哀, 平日里被白珍珠欺负欺负也就算了,毕竟是人家两口子的家事, 可是你也不能把二蛋差点掐死吧?
  我再也管不了其他,直奔二蛋家, 还没到家里呢, 就听到二蛋家门口的吵骂声。
  我挤开了人群, 其实农村中这样的事儿经常发生, 在没挤进人群从争吵之中我就大概的知道了事情得来龙去脉。
我们村儿建村,按照以前三爷爷的说法,是明永乐年间搬过来再此定居,祖上甚至当时还是一个将军,没多长时间,所以基本上所有姓林的家里都是亲戚,近门。
  昨天晚上吃罢饭, 白珍珠竟然把二蛋给掐的背过气儿到现在还不会说话,这下二蛋的父母就不乐意了, 娶了个丑又胖的媳妇儿那是为了传宗接代。 可是你把我儿子打成这样算怎么回事儿?
  二蛋的父母一火,肯定是帮二蛋的, 结果竟然是两口子一起上,都被白珍珠一个人给打趴下了。 一家三口竟然打不过一个女人。
  这下今天早上发现事情不对劲儿的邻居们就不乐意了,都是老林家的人,几百年前可都是一家人, 你一个姓白的把二蛋打了就打了, 老人你也下的了这么重的手, 看把俩老人给打的鼻青脸肿的。
  于是村民们就把白珍珠给围住了,不让她出门儿, 可是这时候白珍珠竟然说人不是她打的。 这下村民们更气氛了,昨天晚上你们家吵成那样儿,真当我们不知道? 只是开始想着家务事儿不好插手, 你现在还想赖账?
  二蛋的丈母娘家,是我们临近的一个村儿,这个村儿的人过的相对来说比较富裕,白珍珠的娘家在这个村儿地位也挺高, 不然二蛋也不可能娶了这么一个媳妇儿。
  农村嘛,哪有什么爱情, 甚至长相都不重要,只要稍微有俩钱,什么都不是个事儿。
  林家庄的人把白珍珠给围了, 也把白珍珠这个平时里跋扈的女人给吓住了,两个村子临近,这边儿放个屁那边都能闻到臭味的,这下女儿被围的消息就被传到了白珍珠娘家的这个村儿。
  娘家人知道女儿被欺负了, 肯定要来帮忙啊, 要来带白珍珠走, 林家庄的人虽然穷,但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的,村民们关上门儿来都是一家人,对外的时候谁都不怂, 马上把白珍珠娘家的人也围了,意思是这事儿你说来带人走就带人走? 我告诉你, 也就是二蛋跟白珍珠是一家人,换成别人,截断你们的腿!
  眼下就是这样的局面,两帮人对峙了起来,几乎要打起来,白珍珠那个村儿的人,也在源源不断的往林家庄赶来, 这时候村民们想找林三水,可是林三水他去了医院了, 没有村长的带领,这架还怎么干?
  所以我一来,都不是挤进人群里的,而是被让了一条通道出来,村民们扯着我,对着白珍珠娘家人叫道:“ 这是林小凡, 我们村儿唯一的大学生, 还是村长的准女婿, 来,你们村儿也选个能说话的人,这事儿咱们先好好说道说道,真要干架, 谁怕谁?”
  扯我的这个人,是林二蛋的叔叔,林驴子。别笑,以前的人,基本上都是这个名字,这个人,人叫驴子,可以说,林二蛋的爷爷真是一个取名达人, 因为这人长大后不仅长了个驴脸,还是个驴脾气。四十多岁了,连个老婆都没有, 看吴妙可的背影,都恨不得把家伙儿掏出来把玩把玩。
  他给我来这么一出儿, 我也有点恼火儿,尼玛,说大学生就大学生吧, 你说什么村长女婿,村长很大的官儿?
  而且,他这样说,真的有太明白的赶鸭子上架的意思了,我老爹可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我至于给他找麻烦吗? 可是转念一想,二蛋子给掐的到现在都昏迷着,他老爹老娘给打的鼻青脸肿, 我这个自认为是林二蛋最好的兄弟,也责无旁贷,更何况林三水在我回来之前也交代了,村儿里的事儿我得多担待点。
  而且在城里我也见惯了地痞流氓了,处理这些村民的冲突简单就是小菜一碟,村民们原始,淳朴,一点小事儿就可以搞成大事儿, 但是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民怕官,不管多刁的百姓,看到警察绝对就怂了,民怕官这可是几千年来流传下来的东西。
  我从口袋里掏出我那个蓝屏的在这里根本就没有信号的诺基亚手机,这是一个震慑,因为现在在村儿里,能有一把手机的,那绝对就是牛逼人物。
  我盯着白珍珠娘家人,又瞪了一眼村民们,佯装盛怒的道:“事儿是你们这么办的吗?! 打人了你们打回来就行了? 现在是法制社会,不知道报警?!”
  说完,我拿着手机就准备假装拨打110。
  果不其然,白珍珠娘家也有知道事情严重性的人,事儿一旦经公就不好交代了, 看见我拿出手机,就有一个穿着挺体面的人过来拉住我的胳膊道:“小兄弟小兄弟, 有话好说, 有话好说,息怒。”
  “有什么好说的? 教育出来的好闺女,把人打成这样儿?!”我喝道。
  “对对, 是我们的不对, 可是这事儿, 估计有什么误会。”这个人道。
村民们一看我一来,三言两语就把白珍珠的娘家人给镇住了,农村人矛盾,本来闹的就是个气势, 此消彼长,这下那些叔叔阿姨们叫的欢了, 林驴子扯着他那张驴脸叫道:“误会个屁,把孩子和我哥嫂子打成这样, 还他娘的说什么误会?!”
  这一下, 就彻底压制住了白珍珠娘家人的气焰, 谁让他们闺女打人在先呢?
  可是还没开始吵, 我还没威风两句呢, 白珍珠晃着她那巨大的身形就朝我跑了过来,我以为她要打我,这体型可真够庞大的,我都经不住她一压的功夫,下意识的就要往林驴子的身后躲。
  谁知道白珍珠冲的奇快,像是一个爱国者飞弹一样跑到我身前,不是打我,而是噗通一下的给我跪下了, 大耳瓜子跟不要钱似的往自己脸上摔。
转眼间,就把本来就肥大的脸打成了猪头,甚至都看不到眼睛, 哭的也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我这人,就是心软,加上以前对白珍珠的印象也不是特别的差, 就拉住她道:“ 嫂子,现在事儿都出了, 你自己打自己也没用不是?”
  “小凡, 你听我说, 别人不知道, 你还不知道嫂子是个什么人? 跟林二蛋这么久, 我们俩是吵吵闹闹的, 他那个人懒,地里活儿谁干的? 我是老是骂他, 动手动脚经常有, 可是嫂子什么时候舍得打过他? 更别说我爸妈, 他们身体不好, 我端饭照顾把持一个家,你见嫂子有过怨言? 嫂子会动手把他们打成这样儿?” 白珍珠哭着道,说的那叫一个闻着惊心见着落泪。
  我一听,白珍珠说的, 也不像是瞎话,这女人虽然说样貌跟林小妖在村子里并列二绝, 以前的口碑也都不错。
  我一瞬间的也有点纳闷儿的看着村民,难道是真的冤枉了人家?
  “小凡, 你可别被她骗了, 这胖女人演戏还挺拿手, 昨晚你打二蛋的时候, 我没看着? 你打你公公婆婆的时候, 我也是亲眼所见, 就是我想不到你如此的蛇蝎心肠,下这么重的手!” 说话的是一个阿姨,我认识,就是林二蛋的邻居。
  “阿姨, 你确定你看到了?”我问道。
  有些事儿的事出反常真的是要有妖, 莫不成我出去上了几年大学回来,村子里的人全都都成了影帝? 白珍珠我看不出任何撒谎的痕迹,可是这个阿姨也没有。
  甚至在这个阿姨说完这个之后,还有几个林二蛋的邻居表示附和,都声称亲眼看到动手的人就是白珍珠。只是当时大家看到的时候都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甚至还有人说听到了林二蛋叫救命的声音。
  这事情是怎么回事儿? 我就问白珍珠道:“ 嫂子, 不是我小凡不相信你, 可是这么多人都亲眼看着, 你能说大家都冤枉了你?”
  白珍珠也是一个很上趟子的女人,不是那种遇到事儿了就六神无主的人, 她把身形一转,就去找刚才作证的林家人磕头,整个额头磕的砰砰响, 道:“各位叔,阿姨, 哥哥嫂子婶婶儿, 我知道,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 你们也不会冤枉我,跟我过不去, 但是我白珍珠指天发誓, 我要是真有心去打公婆,把自己男人掐的半死不活,让我白珍珠天打五雷轰。”
  乡下人淳朴,迷信, 特别是对这种毒誓的事儿, 那看的绝对很重,不会轻易发出来, 不跟现在的很多人,死全家什么的都可以轻易说的出来, 白珍珠这么一说, 就包括林家的人也都消停了不少。
白珍珠此时的做法,于情于理,都说的过去, 你说这样一个人会把一家三口打成那样, 他也不像啊!
  这时候事情一下陷入了僵局, 我不是狄仁杰,只是一个三流大学连工作都找不到的乡下小子,一下让我非常难办, 这时候刚才拦住我的那个白珍珠的娘家人把我拉到了一边儿,道:“兄弟, 我是珍珠她堂哥,跟你说句良心话,我这妹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鸡都不敢杀的人她能有多恶? 这事儿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乡里乡亲的,这样围着算什么事儿? 小兄弟是文化人,咱们找几个明事理的人,坐下来,好好说,特别是二蛋,现在得搞醒,只有把二蛋搞醒,啥事儿都明白了是不是?”
  这个人说话就有分寸,字字在理不说, 还顺便拍了我的马屁,让我听了整个人都舒服了起来。 就点头道:“ 哥, 你说的也在理,成,就这么办。”
  之后又是一通好劝,后来甚至都是我父亲来了,用他那张老脸跟大家保证, 他的儿子小凡我, 一定能给大家一个交代,林家人才散去, 那个白珍珠的堂哥也让她的娘家人回了村子,父亲还要拦着,说来了就是客,喝两杯茶再走不是? 可是这事儿闹的, 人家也没心情留。
  最后,留下了七爷爷,林驴子,我爸,我,还有就是看到白珍珠打人的我那个阿姨。
  另外一边儿,留下的白珍珠的堂哥,嫂子,爸妈, 这些人进了林二蛋的家里说事儿, 看到这场景,我才算明白了家和万事兴的道理。 夫妻不和睦,其实跟着受累的,还是双方的父母。 当然,这是题外话,就暂不多说。
  我进屋,白珍珠此时已经坚强了起来, 也拿出了这个家的女主人的范儿, 给大家沏茶, 去搀扶坐在院子里气的跟什么样儿的林二蛋父母, 可是这两位老人家哪里会给她好脸色, 这又少不了我过去一顿苦劝。
  可是两家人坐在这里说事儿, 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边儿没人冤枉白珍珠, 白珍珠那边就说自己没打。 说到最后,林二蛋他老爹气的都要跳起来,指着自己的脸道:“ 没打? 我一把年纪了我会冤枉你? 我脸上不是你抓的, 是我自己抓着玩儿?”
  “爸! 真不是我。”白珍珠说着说着,又哭着跪了下来。
  这时候,我那个一直不说话的父亲抽着旱烟皱眉道:“ 亲戚,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珍珠的脑袋, 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是说以前, 类似间歇性精神失常那种?”
  我以为父亲的这句话要惹的白珍珠的娘家人生气,果不其然,白珍珠的父母顿时也火起,说我老爹不带这个折煞人闺女的,这日子不过就不过了。
  好在白珍珠和他那个堂哥明白事理,死拉活来的把盛怒的老人家安抚下来。
  白珍珠他堂哥道:“这个叔, 这事儿我也想过, 可是珍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哪里有问题? ”
  父亲现在忽然有了点坐镇军事的味道,特别是那个旱烟袋,给他的形象加了不少的分儿, 他问白珍珠道:“ 珍珠, 你昨晚说没打你公婆,没打二蛋,那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干嘛了?有没有跟二蛋吵架?”
  “叔, 天热,我吃完饭,喂完猪, 就回了房间扇扇子,扇着扇着就睡着了, 连梦都没有做, 早上醒来的时候, 就被叔叔阿姨们给围住了, 我那时候还整迷糊着呢。”白珍珠道。
  “得, 我估计这事儿, 是珍珠啊,昨晚睡觉梦游干的事儿, 老嫂子,昨晚你们看见珍珠跟二蛋打架,又跟你们打架的时候, 没感觉珍珠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父亲又问林二蛋的父母道。
  这两口子一下也被问住了, 最后还是林二蛋他老爹说:“我们俩听到动静跑出来, 还想着这俩冤家又因为什么打起来了,来拉架,可是她转身就朝我们俩打了过来, 你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还真有,珍珠是自己儿媳妇儿, 虽然看起来身形是大, 但是你还不知道老哥我,也是庄家把事儿,二蛋也是壮小伙儿? 真打起来珍珠还是个女人,力气没我俩大, 可是昨晚,她一只手都能把我俩提起来!”
  我听的后背一阵发寒, 他娘的还有这种事儿?
  “那昨晚你们跟珍珠打这么长时间, 她没说什么?” 父亲又问道。
  “没有,啥也没说, 跟疯子一样。”林二蛋他老娘道。
  父亲一拍大腿,道:“得, 这事儿清了, 昨晚啊,珍珠是睡觉去了, 但是她估计是梦游呢, 跟你们三个打架的事儿啊你别问她,梦游的人啥也记不起来。 你们也别怪罪儿媳妇儿了,珍珠平时对你们老两口也不赖吧? 赶紧看看二蛋子,该送医院送医院,该咋地咋地, 看这事儿给闹的。”
  “可是梦游的话,珍珠嫂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我问了一句。
  父亲瞪了我一眼,不让我说话。
  ————事情似乎在这里, 也算是解开了谜团, 没想到平时不显山不漏水的父亲也有这么睿智的时候, 我不得不对他伸出了大拇指。
  既然是梦游,由不得人,林二蛋的父母也没那么气, 村民们都是想过的好,甚至难得的倔脾气的林驴子都跟白珍珠道了个谦,说叔没文化,冤枉你了,对不住,这就去山上下套子,逮几只兔子回来给你们补补身子,说完就告辞了。
  我们几个人, 就去了里屋,去看林二蛋怎么样儿了,走近里屋,我就发现林二蛋不对劲儿,他整个人平躺着,浑身都在瑟瑟发抖,整张脸苍白的看不出一点人气, 可以说要是不抖的话,甚至都分不清楚他是不是一个活人。
  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他整个人身体冰凉的厉害,白珍珠看到林二蛋那样儿, 又是跑过来抽自己耳刮子,哭的稀里哗啦的。
  “这情况不太妙啊, 估计得送医院。”我说道。
 “那成, 我现在就去找个摩托车,跑的快。”白珍珠他堂哥道。
  我点了点头,想着也是,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 林二蛋他老娘走近了林二蛋, 用拇指去掐林二蛋的人中, 这是一个通用的法子,对昏迷的人一般都是用这个办法。
  同时二蛋他老娘嘴里叫着:“二蛋,我的娃。 回来吧, 回来吧,娘在这儿呢。”
  这就是农村的又一个法子了,专治掉魂儿, 我以前小时候发高烧奶奶就这么来过, 说是人在受到惊吓的时候魂魄会离体。 去他受到惊吓的地方叫他的名字, 可以把走丢的魂魄给招回来。 具体灵验不灵验,谁知道呢?
  我都没抱什么希望, 白珍珠的堂哥站起身跟我们散烟告别都准备走人, 可是这时候, 林二蛋他老娘忽然惊喜的叫道:“二蛋! 你醒啦!!”
  我一看,发现二蛋真的睁开了眼。
  可是二蛋张口对他老娘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桂珍, 你也在呢?”
  桂珍是林二蛋他老娘的名字, 林二蛋难道疯了, 敢直呼自己老娘的名字!!!?
  可是下一刻,他竟然看了看他老爹道:“哎呀, 驴子他哥, 你也在啊。”
这个驴子他哥, 肯定就是林二蛋的老爹了。
  我的脸,在听到他说第二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白了,因为林二蛋此时说话的声音, 竟然是三爷爷的声音!!!
  这么多人, 还是大白天, 我在别人都发呆的时候, 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三爷爷?!”
  “林二蛋”转过头, 看了我一眼,随即双眼变得滚圆,叫道:“ 是你!”
  他似乎对我非常非常的恐惧, 刚才还那么虚弱的身子,竟然在转眼间像个猴子一样的窜下床,撞开他老娘,跑了出去。
  “他被三爷爷附身了!快点追上他!” 我抹了一下额头的冷汗,对此时还在发呆的人叫道!
  人群之中反应最快的是白珍珠,她几乎是在林二蛋刚冲出去的时候,整个壮硕的身体就随着奔了过去。
  而屋子里被震惊的发呆的众人也都冲了过去,一下子,就剩下了我跟我老爹。 老爹看了我一眼,苦笑道:“小凡, 其实我一早就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儿了。 白珍珠不可能有那么大力气, 她是被鬼上身了啊!”
  “爸, 你别想这么多,这件事儿, 跟祠堂里的长明灯,应该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大家也赖不到我们头上来。”我知道父亲一直担心的原因是什么。
  本应该让我照顾好的长明灯, 是我爷爷的事儿我家对村民们的交代, 可是现在长明灯灭了, 本来风平浪静的村子开始撞邪又是从我爷爷开始,不是说怕被村民们念叨,而是从自身就感觉自己是罪人,是让这个村子不太平的罪魁祸首。
  “但愿吧, 尽快的找到徐先生回来, 希望, 就只有一个林二蛋吧。”父亲叹口气, 带着我走出了林二蛋的家。
  出门儿之后,盛夏,火大的太阳, 我有点发愣,之前我经历的,不管是二叔还是徐麟,他们的套路我都非常熟悉,要么从别的小说里,要么从电影里, 我都能找到他们所施的法术翻版。 可是这一次跟电影里小说里完全不一样。
  在正午,竟然有鬼上身。
  鬼上身的林二蛋,竟然能在太阳下狂奔。
  谁他娘的告诉我,鬼是怕阳光的?
  等我们追上林二蛋的时候, 他已经奔上后山,追着他的白珍珠一边跑一边叫,这个女人今天一天之内成了村子里的两次焦点,林二蛋跑的跟兔子似的,后面媳妇儿追着,开始还以为是这白珍珠又追着林二蛋打呢, 这他娘的还得了?,差点打死,现在醒来了接着打。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还拦着白珍珠,一直等到林二蛋的老爹老娘跟着说明了原委,大家才加入了对林二蛋的捕杀队伍。
  这个队伍越壮越大,毕竟这不是骇人的鬼怪,而是一个看起来像是精神失常的林二蛋而已, 直到后来,大家把他堵在了后山七爷爷的桃园里。 拿绳子把他缠的就剩一个脑袋漏在外面。
  等我到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诡异的场面,被绑起来的林二蛋,竟然此时跟二大爷一样的站着,在他的脚下,白珍珠,他的父母,反倒是给他跪着不停的磕着头。
  “三叔啊, 您老了就走, 该投胎投胎, 要是缺吃的短花的了您就说,我去给您张罗,可是您别为难孩子啊。”林二蛋的老爹,此时也在给“林二蛋”磕着头,那场面,又诡异又滑稽。
  一般农村人,农民,都会有这一招来对付鬼附身和其他一切的鬼怪事件,那就是烧纸钱,反正也便宜,一块钱就可以烧三叠面值一百亿的纸币,多霸气? 我估计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就是这么来的。
  可是被三爷爷附身的林二蛋似乎不怎么想搭理人,又或者神智有些不清楚,我相信有为数不少的人都没有经历过鬼附身, 但是经历过的也不会少, 所以我就说一下此刻林二蛋这个人, 你看着他的表情和眼神,感觉非常的怪异, 你要说他是三爷爷的表情吧,真不像。
  因为三爷爷生前, 是一个非常非常稳重而慈祥的人,这点大家都知道。 我感觉一个人的灵魂就是一个人的精神, 就算真的有鬼,这个鬼代表的就是这个人的灵魂, 他的精神,三爷爷怎么可能变成这副样子么?
  我这次不准备靠的太近, 我家现在在风尖浪口上, 稍微一个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所以我跟我爸, 就挤在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中。——要知道,不是每一个人都对鬼神那么笃信。
  眼见着这个时候的被附身的三爷爷,对于这些求情的人视若罔闻, 这时候, 七爷爷拿着桃木枝走了过来, 对着林二蛋叫了一生:“三哥, 你聪明了一辈子,怎么跟林老么一样,活着老实,死了不消停? 你有什么事儿跟我说, 你为难孩子干什么?”
  “三爷爷”此时却还是闭口不言。
  “三哥! 你劝你该走就走,不然,别怪老七我不敬重兄长!”七爷爷气的胡子发颤。举着桃木枝威胁道。
大白天的人多, 也不得不说,这个附身的人是三爷爷, 他的这些老弟兄也都不怎么怕他,竟然跟一个鬼,来一个软硬兼施?
  “老七, 你敢打我?” 这时候, 一直闭口不发的“林二蛋”忽然开了口。
  “我怎么不敢打你!”七爷爷说着,拿着桃木枝就抽在了林二蛋的身上.( 桃木叫鬼吓木,农村处理撞邪的,一般都用这个, 电视中茅山道士的招牌, 也是桃木剑, 而且有时候经常被鬼压床的,在枕头底下放一截桃木,可杜绝这种情况,当然,不好找桃木的,也可以在枕头下面压一个微开的剪刀, 也可治梦魇鬼, 就是鬼压床)。
  我紧盯着七爷爷, 无比祈求桃木枝真的有用, 可以让三爷爷害怕,离开林二蛋的身体。
  而且我看刚才三爷爷的反应, 应该是很害怕桃木的, 果不其然,七爷爷拿着桃木枝抽在林二蛋身上的时候, 他叫唤的跟杀猪的似的,只是叫的声音, 是三爷爷的声音。
  “老七, 你打吧, 你打不死我的。”林二蛋挨着打, 还叫着, 七爷爷一边打一边老泪纵横的叫道:“三哥 , 你就算死了, 也不能变成这样儿啊!”
  我知道七爷爷的感受, 我同样感觉吃惊,生前那么稳重的三爷爷,怎么现在变成了一个跟痞子一样的?
  难道人一变成鬼,就会变坏掉?
  我还是默默的看着, 我父亲想凑上前去,被我给拉住,不是我懦弱这时候选择逃避,而是因为就算我们过去了, 也根本就没有一点用, 我们两个谁有办法现在制服林二蛋的诈尸?
  七爷爷就这么用桃木枝抽着林二蛋, 林二蛋的嘴巴里发出诡异的三爷爷的声音,听着真的让人无比的蛋疼。
  可是就这么打下去,明显的不是个办法, 要知道,桃木枝虽然号称是鬼吓木,可是现在抽的可是林二蛋的身体, 转眼,桃木枝就在林二蛋的身上抽了几百下。
  这下白珍珠看不过去了, 一下子扑在了林二蛋的身上,抓住七爷爷抽过来的桃木枝叫道:“ 七爷爷, 别打了, 您打的, 可是二蛋啊!”
  七爷爷也明显的发现了这个问题, 气的一把丢下了桃木枝,指着林二蛋道:“ 老三! 祖宗泉下有知, 会原谅你这么折腾孩子?”
  “你要有什么委屈冤屈的, 你就说,咱们弟兄, 你跟我客气个什么劲儿?”
  现在真的是软的也用了, 硬的也用了,根本就没有用, 变成“鬼”的三爷爷似乎真的成了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痞子。
  你求我我不走,你打我,又灭不了我,反正我就是不走。
  面对这样的人,大家根本就毫无办法,看着大家无奈纠结,林二蛋的家人本来就都遍体鳞伤,现在都哭的稀里哗啦的, 我感觉我不能看热闹下去了,这件事儿就算是由我爷爷引起的,我也不能再逃避了。人在面对这种无法处理的危机的时候,总希望有英雄的出现,就好像看到怪兽就知道奥特曼马上会来了一样,我就在这个时候,阴阳先生徐麟我是没办法去找到了,人家现在在上海, 可是还有一个人,他一定会有办法。
那就是二叔, 可是我在人群之中搜索他的身影搜索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他这个人, 看着被三爷爷附身的林二蛋此时这难受的样子,二叔这个人就像是一个身怀绝技但是一心想要避世的人,偏偏这个人还没有什么侠义之心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压根儿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不过我现在决定去求他一次。
  我这时候偷偷的跟父亲说道:“爸, 我回去一趟。”
  父亲虽然不明白我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回去, 还是点了点头,看他看着林二蛋无奈又无助的眼神,我暗道,就算是为了打消父亲的愧疚,我也要去求二叔出手。
我离开人群之后,开始狂奔回家,我家里现在的情况就是奶奶病在床上,母亲宅在家里,我回到家,敲开了二叔的门, 发现他正在床上闭目眼神。 在看到他那张脸的时候, 我忽然就想到了他看三爷爷的那个表情, 和在林小妖发现了秘密,他手握着筷子走近林小妖的时候,那时候的他那么可怕,回来的路上准备好的说辞现在一下卡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二叔。。”我叫了一声。
  “说吧, 啥事儿。”他直起身问我道。
  “三爷爷上了林二蛋的身, 这时候正在闹腾,我想请您帮帮忙, 就算是您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会这个, 也可以把办法教给我,让我来。”我说道,这也是我在路上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也是我认为唯一可以让一心保守秘密的人出手的办法。
  “这事儿你可以找那个徐麟,找我有什么用?”二叔道。
  “徐先生现在不在,二叔您不也会那个法术吗?”我道。
  “谁告诉你我会法术了?”二叔给了我一个非常无辜的眼神。
  “那天晚上在祠堂,三爷爷他那样,你那样儿, 我可是看到的了。”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当然我这么说不无威胁的意思,就是我知道你的秘密,真不出手我可不保证我谁都不说。
  “那是我之前在小说里看到的把式,你还真当我会这个?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也照这个办法去试试嘛。”二叔说完,又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了起来,我站在原地看了他半天,他都看都不看我一眼。
  最终我还是无奈的退出了二叔的房间,再怎么说他都是我二叔, 我拿他有什么办法? 但是他说的什么从小说里看到的办法,这个我压根儿就不信,就因为这个人在遇到事情时候的反应。
  一个普通人听说哪里有鬼附身,是肯定要去凑凑热闹的,可是他根本一点儿都不动心的模样,显然是经历过太多都麻木了。
  我走出了门儿,心里很无奈,甚至生出了干脆把三爷爷和我亲爷爷的棺材全部烧了得了,城里人都是火葬,也没见到人家说什么烧了肉身不能投胎的,乡下人的有些规矩是确实有这种避讳,可是更多的,只是陋习, 我感觉不准烧尸体火化,是因为老人生前要是想到自己死后身体被焚毁,有点害怕的意思, 后人们因为孝敬,所以把这个规矩慢慢的传了下来。
对于二叔此时的不准备出手,我心里虽然窝火儿,倒是不至于去憎恨他,每个人可能都有自己的苦衷,倒是我在此时,更加的好奇二叔身上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秘密。
  转眼我又走到了人群当中,这次我没有逃避,而是直接冲林二蛋走了过去,此时的林二蛋还是那副模样,我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到底要怎么办,最终决定,实在不行的话, 我就只能去找一个手机有信号的地方报警,把林二蛋当成一个精神病送去治疗,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
  可是当我走到林二蛋的身边,“他”在看到我的时候,忽然一改刚才的模样,对我做出了一个恐惧的眼神,用三爷爷的声音冲我叫道:“你走!! 赶紧滚!!”
  我一下子,成了人群中的焦点,本来束手无策只能对三爷爷跪拜的人一下子把我当成了救星,白珍珠更是在今天一天之内第二次对我下跪道:“小凡! 你快救救二蛋啊!”
  我也很纳闷儿, 就在林二蛋刚刚醒来的时候,三爷爷第一次看到我, 就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落荒而逃, 现在看到我又感觉是害怕的不行, 他为什么这么害怕我呢?
  我一瞬间联想到演义小说里的内容,难道哥们儿是天上的哪个星宿下凡?身上有仙气,所以三爷爷看到我感觉到恐惧? 眼下的情况根本容不得我多想,我马上就排除了这种可能,如果我身上有仙气,为什么林家庄这场像是噩梦一样的境遇最早是从我身上开始的呢?
  那三爷爷为什么害怕我? 以前三爷爷是对我喜欢的紧, 那是因为以前我是大学生,三爷爷是个老文化人,对学文化的孩子有种特别的喜爱,可是这并不是他害怕我的理由。
  我之前在一个电影里看到过一个桥段,一个被人杀害变成鬼的人,最害怕的东西不是茅山的道士,而是杀害他的凶器,和杀害他的人,这才是真正让他从灵魂就颤栗的东西。 可是这两条,都不符合三爷爷对我害怕的理由, 忽然, 我灵机一动, 想起了二叔刚才对我说的话。
  “你可以现在在去这么来一次嘛!” 他说的这句话的意思是那天在祠堂对付三爷爷的办法可以照着来一次, 三爷爷唯一对我恐惧的理由,是因为那天在祠堂里起尸的他,曾经被我和二叔对付过!
  原来二叔并不是真的不管这件事儿, 他这个面冷心热的人就在刚在已经对我说了办法, 想到这个,我喜上眉梢,马上对白珍珠道:“嫂子,快去找一只大公鸡回来! 记住,一定要色彩斑斓的,不要单一颜色的,越花哨越好!”
白珍珠根本就没问我现在要大公鸡干什么,这个慌了神的女人在听到我要的东西马上站起来冲着村子去了。
  “小凡, 你有办法?”这时候父亲也走过来问我道。
  “试一试,如果这样不行, 就只能把二蛋送到医院了。”我对他道。
  我嘴巴上虽然这么说, 可是心里却是有无尽的底气,这是二叔暗示给我的办法,我更是亲眼所见二叔用这个办法对付手上长满了白毛的三爷爷,绝对奏效。而且原理听起来更是牛X,色彩斑斓的公鸡寓意凤凰! 浴血重生的神兽凤凰血,燃烧世间一切污秽!
  此刻别的村民们也停住了跪拜, 也没有人问我要干什么,现在我已经超脱了他们的认识,一个“鬼”都害怕的人,甚至已经让他们都不怎么敢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气氛下跟我说话。
  不一会儿,白珍珠就抱了一只五彩的大公鸡回来了,为了稳妥起见,她甚至带了一只同样斑斓的老母鸡回来,我赶紧走过去接住大公鸡,冲村民们吼道:“ 谁有刀子?”
  七爷爷道:“我有镰刀成不? 刚还在割草。”说着就递给我一把磨的发亮的镰刀, 我接了过来道:“只要是把刀子就行。”
  “小凡,靠谱不?”七爷爷皱着眉头问我道。
  “只是试一试,死马当作活马医。”我对他哭笑了一下,拿着大公鸡和镰刀慢慢的走近林二蛋。
  “滚,滚!!”林二蛋在看到我手中拿的东西走近他就开始疯狂的大叫。
  “三爷爷, 我不想跟你为难, 你自己走吧, 那天晚上的事儿, 实在是被逼无奈才对你不敬。”我趴在林二蛋的耳朵边对他道。
  现在我要对付的这个人,身体是林二蛋的,灵魂可能是我三爷爷的, 但是这两个人,不管是哪一个让我下手,我都不忍心,只能在开始之前,咱先来一个谈判,三爷爷能走,就什么都好说。
  林二蛋的身体这时候是被五花大绑起来, 可是他的脑袋可以转动, 我自作聪明妇人之仁的这个举动本来是好意, 可是忘记了眼前的林二蛋就算是三爷爷, 也不是原来的三爷爷了, 本来还惊恐的他在我贴近他的耳朵的时候忽然转了一下脑袋! 一口超我咬了过来!
  我一步闪了过去, 幸亏我刚才因为心理的紧张有所防备, 不然这一口被他啃到, 要是咬到脸,岂不是毁了我这张帅气的脸?!
“三爷爷, 你不肯走, 就不要责备小凡不敬了。”我满身冷汗的道, 拿着镰刀去划鸡脖子。
  我身上的冷汗,真的只是被手里的公鸡吓得你们信不信?
  特别是镰刀的刀锋划过肉的那种感觉, 让我全身都是鸡皮疙瘩, 最终我一咬牙,一口重刀就对鸡脖子划了下去,在鸡脖子喷出血的时候, 林二蛋忽然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整个人都惊惧的要蜷缩成一团,嘴里不停的叫道:“饶命! 饶命!”
  “小凡, 七爷爷这时候在我身边拉了我一下。”我看他看着林二蛋的表情和三爷爷求饶的声音,有点于心不忍,毕竟,那是他几十年的兄弟。
  “七爷爷, 这已经不是以前的三爷爷了, 他如果真的害怕, 就安心的走。 他不走,二蛋会没命的!”我道。
  七爷爷看了看满眼期盼的看着我的林二蛋家人,叹口气松开了我,点上旱烟在一边默默地抽了起来。
  我丢掉镰刀,一只手抓着鸡头,一只手抓着两条鸡腿, 把喷着血剑的鸡脖子对准了在地上求饶的林二蛋。
  鸡血喷到林二蛋的那一霎那,他在地上用三爷爷的声音剧烈的挣扎了起来,抽搐着口吐白沫。
  我舒了一口气,如果说鸡血是治疗林二蛋身上病的药的话, 那现在只要他有反应,越剧烈就说明药越有用, 我最怕的就是跟刚才七爷爷那桃木枝抽他时候一样,他对我笑道:“满清十大酷刑来吧,老子就是不走。”
  “小凡,二蛋他!”林二蛋的老娘看着儿子在地上的反应担忧的看着我道。
  “别担心, 他应该就没事儿了。”我擦掉额头上的冷汗道。
  林二蛋在地上的抽搐一直持续了五分钟, 在场的村民看到这样的场景,愣是都大气都不敢出,直到林二蛋抽搐完,吐口一大滩黑色的东西。整个人才瘫软了下来。
  虽然林二蛋没有现场醒来给我这一系列的表现加分儿, 可是起码他安静了下来。这就是一个巨大的成功, 我在一恍惚之间,竟然找到了算命先生徐麟那种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感觉,对村民们道:“把林二蛋抬回家去,记得,他要是醒过来,一周之内不能吃荤腥,最好是只喝稀粥。”
  我这句话说的危言耸听了点,其实我就是感觉林二蛋吐了这么一大滩东西出来,肯定身体虚弱的很,需要喝稀粥调理, 但是为了我本身此时的气质, 我故意这么说的好像很高深莫测的样子。
  这边儿事儿处理好,天已经苍黑了,随着我的“一声令下”大家散去,只有七爷爷在这时候叫住了我,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儿您说七爷爷。”我对他道,这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忠厚长者。
  “你这么做, 你三爷爷他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我是说,他的魂儿。 不会影响投胎什么的吧?”七爷爷问我道。
  我一愣,您想的还真周全,竟然还会替一个鬼担忧?! 可是这话叫我怎么回答,按理来说,如果五彩斑斓的大公鸡真的当凤凰用的话,那应该是被烧得灰飞烟灭了。 可是这话我真的没法对七爷爷说,我十分理解他们的兄弟感情,更何况,在我潜意识里, 我真的不希望三爷爷有什么事儿, 那是多么让人敬爱的老人。
  “没事儿, 他会去安心投胎。”我对七爷爷道。
  说完,我落荒而逃,因为我实在无法面对这个浑身皱纹老树盘根的老人的老泪纵横。
  在回去的路上,父亲也看着我,像是看个怪物似的。
  “这是徐麟先生当初在走的时候给我锦囊,说如果遇到突发的情况,他又不在的时候可以这么处理。”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问什么,就主动坦白, 因为我知道,父亲从小到大都很尊重我的隐私, 我不想说的东西,他不会强求我去说。
  我也遗传了他这一点, 不然的话, 我们父子俩要是命犯太极刨根问底的性格,二叔早就被我们爷俩儿吊起来用皮鞭子抽了。
回到家的时候, 刚好遇到了现在还鼻青脸肿的刚从我家出来的白珍珠,她看到我的时候, 还对我挤出一个笑脸。
  “嫂子还有事儿?”我问道。
  “没事儿, 就是今天麻烦了你,嫂子来说声谢谢。”白珍珠笑道。
  这时候奶奶从院子里追出来,叫道:“珍珠, 你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都是乡里乡亲的!”
  白珍珠一溜烟的走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回头冲我笑。
  我看到奶奶的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
  我在看到这篮子鸡蛋的一瞬间, 这一刻,我才真正的把我自己融入了这个村子,林家庄。
  多么样的淳朴, 能让一个今天一天经受了这么多巨变的女人,在家里还没安置好的时候,来我家里表示她的感谢?
  而我做的,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在最开始的时候, 我甚至还怕别人因为我爷爷的事儿,把因果赖到我家来。
我回来是为了处理祠堂里长明灯的事儿, 可是刚到家就在林二蛋那边耗了一整天,等我们回了家,饭桌上我本来还想对二叔说一句感谢,不是今天他的提醒我可能还处理不好林二蛋的事儿, 可是他压根儿就不看我一眼,吃完饭也一个人就直接把自己关到了房间里。 吃完饭后,老爹给我装了一烟袋烟,递给我道:“小凡, 你也是大孩子了, 来尝尝,你爷爷在的时候最喜欢抽的东北大蛤蟆烟草,抽一口,从嗓子直接烧到脚底儿,那叫一个畅快。”
  父亲递给我这支烟的时候,看着他安静的微笑,我恍惚了起来,我犹豫着要不要去接这个烟枪。
  从小到大,父亲给了我太多的自由,用他的话说就是,有些事儿,你若是懂事儿,就自然不去做,若是不懂事儿,就算我说了你也照样去做,我说多了你还嫌烦,所以干脆不说。
  我更清晰的记得的就是我在中学时候跟几个小屁孩儿在厕所抽烟被老师抓到请家长的时候,别的同学都在办公室里就被父母给揍了,而父亲当时把我安静的从学校带回来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 你想抽烟, 可以,你好奇,是感觉抽烟很像个男人, 但是你哪天从我手里接过烟的时候,那个时候,你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能扛起责任的男人。”
所以我才会说虽然我在这样一个家庭里长大,我却从没感觉到任何方面的心里压力, 我有一个没有多少文化,却把他一生的感悟全部都转化给我的父亲。
  我接过这支烟枪,忽然眼圈红了。
  父亲白发了。
“小凡,你真的长大了,有些事儿,老爹都没办法,你却能处理好,能看着你这样, 我很满意。”父亲说道。
  我抽了一口烟,却被这种厚重的土烟给呛到,咳的厉害。
  父亲去给我倒了一杯水,对我道:“ 林二蛋家里这件事儿,外面没人说, 但是你跟我应该都心知肚明, 肯定是跟你爷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乡里乡亲的, 别的话我不说,但是你要能处理, 就尽你所能, 就算你心里感觉这不关你的事儿,毕竟,这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是从你爷爷开始的,你要扛着。”
  我点了点头,道:“成。”
  “去睡吧, 不早了。三天后, 是你爷爷的六七。 而这时候,祠堂里的灯灭了。”父亲道。
  我愣在当场,父亲的话我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祠堂灯灭了,爷爷六七,会不会再次回魂儿?
 父亲回了房间, 我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去帮奶奶理了理蚊帐回了房间,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去。 等到半夜的时候,我忽然被几个耳光打醒,睁开眼,昏昏沉沉之中,我看到一个人急切的拉着我的胳膊。
  我拿出手机一照,发现这个人竟然是从未进过我房间的老娘。
  “妈?您怎么了,这么晚不睡觉?” 我问道。
  她也不说话,而是拉着我的胳膊,力气大的惊人, 我吓了一跳, 难道说我妈也被鬼怪给附体了? 要不她这么一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怎么可能拉的我一个趔趄?
  “妈? 您还是您自己吗?”我问了一句。
  她也不张口说话,我打开了电灯, 看到她穿的整整齐齐, 竟然是她从未穿过的,父亲在二十几年前把她买回来时候的那身衣服,父亲经常念叨自己的眼光好,当时城里的人贩子赶来了十几个女的,我妈当时满脸的灰,看起来狼狈极了,蓬头垢面的像个疯子一样, 可是他就是在当时一眼就看中了在角落中安安静静的她。他说这是他这辈子做的一次最有眼光的选择。
  每当他这么说的时候,邻居就会拆穿他道:“林语堂,是你当时口袋里就三百块,也就只能买这么个傻婆娘回来了吧?”
  每次的这个时候,父亲也不恼怒,就是笑。
  还有就是,我父亲叫林语堂,跟一个大文豪是一个名字, 是爷爷当时一个有文化的战友起的。
  小时候父亲对我交代过一句话:“小凡, 你妈其实一点都不傻。她心里比任何人都通透。”不过这句话, 他就跟我说过一次。
  母亲怎么会在大半夜的穿上一身平时里都不穿的衣服,并且哭的满脸泪花? 我一个轱辘从床上爬起来,我妈她不是被附身了,而是她要拉我出去!
我就这么穿着裤衩跑了出去,一脚踹开了父亲的房间门,发现房间里空空如也。 父亲不见了!!
  “妈,爸去哪里了?!”我全身都被冷汗瞬间湿透。抓着我妈的肩膀问道。
  我妈指了指开着的大门。示意父亲出去了。
  “二叔!”我在院子里叫了一句,二叔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奇人,电视里的武林高手肯定是感官非常的敏锐,他一定知道父亲在什么时候走,去了哪里。
  我叫完之后,二叔走出了房间门,他也只穿着一条短裤,看到我母亲在我旁边,又赶紧闪进了房间穿上衣服走运出来问我道:“怎么了小凡?”
  我对我老娘道:“妈, 你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等我回来,我一定把老爹给你带回来。”
  可是我刚转身走,母亲就跟了出来,搞的我没办法,直接抗起她放在床上,然后反锁了房间的门,她在里面又是疯狂的敲门儿。
  我们没再管她,出了门儿二叔问我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瞪了他一眼,哼道:“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你能不知道他去了哪?”
  说完之后看到二叔呆了一下道:“小凡, 我不是神仙。”
  “我没说你是神仙!”我现在对二叔才算真正的有点恼怒。你对别人冷漠可以,为什么在自家人的身家性命上,都可以无视于衷? 徐麟曾经说过,我爷爷的坟地在别人的棺材之上,如果时间久了就是全家死绝的风水禁忌局面,而我二叔却从来没有试图改变这一切。——我有种直觉,他应该是清楚的知道这所有的一切的,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如果说我是从哪里知道他身上绝对有我不知道的本领的,并不是在那天晚上再祠堂之中对付三爷爷的诈尸,也不是他一直在面对所有灵异事件的风平浪静上, 能处理三爷爷的诈尸不足为奇,看几个港台的鬼片就可以,对灵异事件不慌不忙不怕也可以是性格得原因。真正让我确信他有强大的本领是徐麟来的时候。
  那一次徐麟在挖出了红色的棺材之后,本来都要惊慌失措的走掉, 但是那一次,二叔把徐麟拉到了一边的坟外说了一会悄悄话,之后本来束手无策的徐麟就有了对付红色鬼棺的办法。
  在外人的眼中, 可能在那个坟外,二叔给了徐麟钱,更有可能是对徐麟说了什么话晓之以情动之以礼。
  可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最有可能的就是徐麟在本身是真的拿那个让他的罗盘疯狂转动的红色鬼棺没有办法,在坟地后,是二叔教给他的对付这个鬼怪的办法!
所以才有了下枕桃木,上点天灯。
  二叔绝对是有把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可是他没有。
  到了今天,我相信他绝对可以阻止父亲去送死,可是他没有,这才是我今天恼怒他的理由。
  是的,我在看到母亲身上穿上了那身衣服的时候就知道了父亲的打算, 我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我为什么不在父亲今天递给我烟枪的时候明白他的意思。
  爷爷的一杆烟枪给了他。
  他给了我。
  这是一种传承。
  他告诉我,我家该承担的,要我务必要扛起来。
  他把担子丢给了我。
  他要去面对他需要面对的东西了。
  他去了祠堂!
我在前面跑着,二叔在后面跟着我,就走往祠堂的方向,就在快要靠近祠堂的时候,二叔可能意识到了我去哪里,忽然脸色一变,加快了速度,朝祠堂冲了进去。
  那一刻,我忽然感觉我错怪他了。
  他终于在意识到自己的哥哥有危险的时候,选择了冲出去,而不是继续的淡然。
  等我赶到祠堂的时候,发现里面一片的漆黑,长明灯灭了之后,林三水来点过灯,根本就点不着,所以祠堂变成了现在这副类似鬼屋的模样, 而我在门外,就听到了里面剧烈的打斗声。
  “爸,二叔!”我顺手在地上抄起一个东西就往里面冲。(乡下地上多板砖和木棍,所以不要问我为什么可以不停的在地上捡起东西。)
  当我冲进去的时候,只感觉整个祠堂都有一种寒意,时值酷暑,这里面却像是开了空调一样的。
  “别动!”我刚进来,里面的打斗声就没有了,相反的,有一个人捂住了我的嘴,听让我别动的这个声音,是二叔。
他捂住我的口鼻,让我整个人都无法呼吸,可是他也不动,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
  过了一小会儿,他松开了我,然后整个人绕到了前面,我根本就什么都看不到,只闻到这个祠堂里,开始慢慢的出现一股特别的味道,像是香味儿,又闻起来不太像。
  我手中摸着打火机,却不敢妄动,现在其实我在后悔,我为什么要跟过来,根本就是给二叔添乱,完全帮不上什么忙,父亲到现在怎么样儿了,我也完全不知道。在黑暗之中,我又感觉特别的恐惧,甚至都无法去回忆起那个红色鬼棺的位置,只感觉到处都是红色的棺材和鬼影。
  “跑!”这时候我忽然听到了二叔叫了一声。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拔腿就跑,可是没跑两步,都看到祠堂外并不甚明了的月光了,却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抓到了脚踝, 这股力量非常大,拖动着我直线一样的后退。
  这时候我看到了冲出祠堂的二叔,他的背上背了一个人,想都不用想,这个人就是我的父亲,来找这个红色鬼棺里面东西拼命的人。
  而这个拖着我后腿的力量,在我后退的过程中,我也在挣扎,可是却有越来越多的东西依附在我的身上。 我用手一抓,发现这个东西的手感,像极了几年都没有洗过的头发,油腻腻的让人感觉全身都是鸡皮疙瘩。
  然后我整个人都被这么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身上, 我挣扎着,却根本就无济于事。
  用手往前面一推,我整个人甚至都忘记了挣扎,因为我的手,似乎摸到了乳房。 冰凉,却十分的柔软细腻,那一份儿手感,让我绝对不可能摸错。
我就这么愣住了,完全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儿,就在我发愣的功夫,有冰冷的呼吸,喷在了我的脸上,在黑暗中,我感觉了那张脸正冲着我的脸缓缓的靠近过来。随即,冰冷柔软的嘴唇印在了我的嘴上, 头发缠着我的全身,我的头其实是可以摇摆的,可是此时,我竟然忘记了抵抗, 不知道是我的意识已经被控制,还是我的手感,和这个冰冷嘴唇给我的感觉,让我沉醉其中。
  我自然而然的起了反应,感觉到我的反应的这个“女人”甚至还轻声的呻吟了一声,我感觉我要迷失了。
  祠堂里的那一种味道,手上的柔软和冰冷的唇,像是催情剂一样的渐渐的摧毁我的意志。 我甚至迸发了一个想法。
  就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会很风流。
  就当我都要沉沦进这种感觉把自己迷失进去的时候,忽然在我耳边响起了一声炸雷般的声音:“咬破自己的舌尖!”
  这个声音,是二叔。
  这一声怒吼,让我的大脑短暂的恢复了那么点清明,虽然我还非茶的享受这样的感觉,可是我还是照做,因为我知道现在抱着我的,是一个鬼!
  如果在平时,要自己咬破自己的舌头,这真的需要毅力,可是在这个时候,我根本就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咬破了自己的舌头,然后一口鲜血,直接对着吻着我嘴巴的那张嘴吹了过去。
  包裹我的头发一下子松散了开来,我在地上一个翻滚,冲着门口就爬了过去, 可是那个头发松开我,就是一瞬间的事儿,他马上I就又缠了过来,就在这个时候,二叔忽然丢了一个火把进来!
  那头发一接触到火,马上缩了回去,可是火把也在一瞬间就灭掉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 祠堂在长明灯灭了之后, 就像是在化学上所说的整个祠堂没氧气了一样的再也不能让火燃烧,可是人在里面却不会缺氧窒息,这事儿,根本就不能用我在学校学的东西来解释。
  祠堂的空位本来就不大,头发一缩我马上就没了命一样的往前冲,二叔也一步踏入把我拉了出来, 就在我出来的一瞬间,我忽然有个强烈的冲动,就是在那个火把最后的余光下看一下我刚才亲的到底是个什么。
  我小时候看过聊斋,那个年代网络十分匮乏,特别是我在学校的图书馆角落找到了一本带插画的聊斋之后,完全把这本儿名著当成H书看的,那时候年幼的我不知道多少次都在幻想书生遇到女鬼女狐妖的桥段,特别是后来看了西游记之后,不止一次的跟男同学讨论唐僧就是一个傻逼,要是我们,那么漂亮的女妖,肯定他娘的先睡了再说啊!取经多大事儿? 今天这种事儿竟然让我遇到了,你说我想不想看一下,刚和我有一段香艳经历的玩意儿,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在祠堂门口之后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撒蹄子跑的同时往里面看了一眼。
  我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身姿曼妙,一袭红衣,长长而乌黑的头发,看起来像是一个美轮美奂的仙女。
  如果她不要我的命的话。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再回去一次又何妨?
二叔就站在门口也不动,盯着祠堂,我对他叫道:“ 你还不跑? 等死?”
  “桃木枝她还没破,出不来的。”二叔说了一句,他似乎不准备再去隐瞒他知道很多事儿这件事儿。
  我听到他说的, 也不再跑路,而是回去看在地上昏迷的父亲,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探鼻息,非常的微弱。
  “送医院吧。”二叔说道。
  “医院?”我发愣道。
  “生病了就去医院,不去医院还能去哪里?”他同样呆滞了一下看着我。过了一会儿,他叹口气对我道:“小凡, 我不是神仙。”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扛起父亲就走,回去找了一把时亮时不亮的破电灯,用绳子把父亲捆在背上,骑着自行车就往镇上赶。等赶到,挂了号交了钱,再回到急诊室的时候,父亲竟然已经醒了!
  “爸!”我叫道。
  “我没事儿。”他的脸色有点苍白,可是还是对我挤出来一个笑脸说道。说完,他站起身,对我道:“走,去看看你妙可婶儿,咱们就出院回家。”
  我有点不信,问那个医生道:“医生, 我父亲他?”
  那个老医生笑道:“ 没啥事儿, 就是血糖有点低, 开两瓶儿药就可以了,小伙子挺孝顺的。”
  我心里都有种捉到二叔暴打一顿的冲动,父亲就是因为血糖低晕过去,就这也让我大半夜的骑个自行车跑到这里来?这是多年的老毛病了好不好?
我辞别了医生,经过这下折腾,天都已经快亮了,我按着记忆找到了吴妙可的病房,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看到了蹲在那里睡着了的林三水,蓬头垢面的,穿的衣服也几天没换了,就那么蹲在墙角,显得相当狼狈。
  “三水叔?”我叫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睁开眼,满眼的血丝,看了我一下还没迷糊过来,过了一小会他才猛的站起来,道:“小凡你来了?”
  “对, 我爸他有点问题,过来看看。”我说道。
  “语堂叔怎么了?”林三水绕过我,去关切的问我父亲道。
  林三水不是外人,也没必要隐瞒什么, 我就对他说道:“长明灯灭了以后,村儿里就出事儿了,先是白珍珠被附体打伤了林二蛋,后来三爷爷直接附体了林二蛋。”
  我就在这里,对林三水说了村儿里的情况,他是村长,更是知情人,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联系到徐麟的人,有必要让他知道。
  “我再去一趟徐先生家里看看,真不行就去一次上海,去请他回来,人命关天,徐先生那样的人,应该会赶回来的。”林三水道。
  “你进去看看你婶儿跟小妖, 我跟你三水叔先回去,你看你叔他给熬的。”这时候父亲说道。
  “这样不太好吧。”林三水说道。
  “有什么好不好的, 你看你的这身形象。像是一个村长的样子吗? 跟一个叫花子一样的,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过来。”父亲说道。
 如果是在以前,我肯定愿意留下来,可是现在村子里那样的情况这样儿,老爹的身体到底有没有问题我也不知道,就这样儿让我留下来? 可是老爹这一次很执意,像是看穿了我心里对吴妙可的那一份儿阴暗的非分之想了一样,非要让我在这里照顾吴妙可。 最后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而且林三水也的确狼狈的不成样子。
  他们俩走之后,我手放在病房的扶手上,最终还是没有打开,现在天还没大亮,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我又跟这对母女扯皮到没完了。
  折腾了半宿,现在我老爹没事儿,我一放松也有点困,干脆就蹲在林三水刚才蹲的地方休息了一会儿,等我醒来的时候,身上披了一件衣服,而林小妖则捏着我的鼻子,对我做鬼脸。
  我刚睁开眼就看到这样的情况,看到林小妖那张不扮鬼脸都能一猛的看到吓一跳的脸,说实话我是被吓了一个趔趄。 可是想到林小妖那脆弱的自尊, 我假装挠头道:“腿都麻了。”
林小妖的脸上一抹失落一闪即逝,她还是对我笑道:“小凡哥, 你这是要一觉睡到中午去?”
  我站起身,拿出蓝屏诺基亚看了一眼,发现真的已经近十一点, 打了个哈欠,我对林小妖笑道 :“小妖,吃饭了么, 我去给你买。”
  “等你去给我买,我跟我妈早就饿死了。我就是刚带回来的,等你回来吃呢,走,进去吧。”林小妖拉着我进了房间。
  她刚进房间,就松开了我的手。 而我,却在此时又抓住了她想要躲开的手,紧紧的抓在手里。
  林小妖在有意无意的撮合我跟吴妙可,这事儿我也知道。而我对吴妙可那复杂的感情又让我十分的纠结。
  我在此时只能通过这样一个方式来回答她。
割脉自杀,死不了就是一个伤口,吴妙可是因为失血过多,住了两天院,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我们进来的时候,她甚至站在窗台往外面看。
  “小凡,过来吃饭, 来了也不说一声,里面还有一张空床的。”她对我笑了笑,似乎根本就没看我和林小妖紧握的手。
  林小妖此刻的表情非常尴尬,用身子挡在自己的身前,剧烈的挣扎着她的手,最终我还是放开了她,我不能利用这个可怜的姑娘。
  这一顿饭吃的我感觉比在祠堂里遇到鬼还恐怖,那叫一个如坐针毡。病房里安排了一个圆桌,我正在吃饭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的脚,伸到了我的胯下。
  我一口米饭差点喷出来, 因为他们母女俩都在我的对面坐着,我也不能分辨出来这是谁的脚, 而他们两个的表情都十分的自然低头吃饭。
  我知道,是吴妙可。
  少妇跟少女最大的区别,我懂。
  如果是林小妖,她做不到这么自然。
  能这么做的,也只有最近的心态似乎转换非常大的吴妙可,甚至让我都感觉不认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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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有人敲门儿。
  我打了一个激灵,想要整理衣服去开门,吴妙可却一下用双臂勾住了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呢喃道:“不要管他。”
  我也重重的吻了下去,继续解我的皮带。
  “小凡哥,你在里面吗?”林小妖在外面叫了起来,并且敲门儿声愈发的剧烈。
  “婶儿,是小妖。” 我拉过她的胳膊,把她放在了床上,理了一下衣服,抽了自己两巴掌,假装我最平静的状态去打开了门儿。
  “小凡哥,我刚不小心把门锁上了, 洒掉的饭处理了没?”林小妖冲我眨巴眨巴眼睛道。
而我在打开门儿之后,双腿就一阵发软。 因为林小妖的身边儿,站的竟然是林三水。
  “叔, 你怎么不休息休息?这边我照看着就行了。”我佯装镇定的对我道。
  林三水好像看出了我的异样,我心里紧张的要死,这种紧张过的痕迹在一个老江湖的眼睛里,真的是破绽太多了, 好在他只是多看了我一眼,对我道:“村儿里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我去一趟上海,找徐先生回来。我这次过来,是交一下住院费。”
他说完,又忘病房里蒙着头的吴妙可方向看了一眼。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看出来了什么没有,总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对我点了点头道:“我走了, 你有时间就回村儿里照应着,现在你在村儿里的地位, 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我在村儿里的地位儿完全不一样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一时摸不着头脑, 看着林三水的身影消失于这个楼道之中, 我整个身体靠在门上,这次感觉到后背已经被衣衫给打湿透了。
  “小凡哥,你们继续?”林小妖在这个时候问我道。
这一句问话,把我问的一个大红脸, 我跟吴妙可在病房里做的,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事儿,林小妖竟然心知肚明,刚才那个剧烈的敲门声,和一开始的为我打圆谎,甚至都是为了欺骗自己的老爹林三水。
  一时间,我甚至被我们三个这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弄的非常尴尬, 他娘的,这天下哪里会有,女儿喜欢一个男人,却还在为自己老娘跟这个男人的偷情把风欺骗自己的老爹的? 我实在是没办法跟这对母女继续在这个病房里相处下去, 刚才我和吴妙可真的什么都做了也就算了,男人女人之间的关系就是那堵墙,真的推到了啥事儿都没,但是问题是刚才就差最后一步,刚才能走到那一步都是我自己的意识冲动。现在我自己都不敢看吴妙可一眼!
  “婶儿的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村子里一团乱麻,我先回去看一看。”我对林小妖道,都没有跟吴妙可打招呼,直接就出了病房。
  “小凡哥!”我一夺门而去,林小妖就追了出来。 她的形象特别的引人注目,这下叫我一声,整的整个通道的人都在看我们俩, 我也没感觉她丢我的人的意思,只是不好意思面对她们,低着头, 也没有应声,闷头赶路,直接出了医院,骑上我的破自行车就走。
“小凡哥你生气啦?”林小妖跳上我的自行车后座,搂着我的腰道。
  不得不说,带着林小妖那回头率绝度杠杠的,路人都对我纷纷侧目,我不是一个不在乎别人眼光的圣人,所以自行车骑的飞快,过了镇上的街道,我停下了车,对林小妖道:“下车。”
  “不下!”林小妖道。
  我马上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说,我是生她的气,可是这么一个极品的女人,我怎么去生她的气?
  就这样我们像是赌气的小两口一样的把车子停在路边儿,她把头靠在我的背上,刚开始的不说话,变成后来的慢慢的抽泣了起来。
  “你哭什么?”她一哭,我又无奈了起来。 可是任凭我怎么说,她都止不住哭声。
  我摸了摸口袋,点上一根儿烟抽了起来,实在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我是在那个时候对她说过给我时间,可是让我去接受她,真的还需要时间和勇气。
  直到后来林小妖在我的背上捶打了起来。
“死林小凡臭林小凡! 就会欺负我欺负我妈!”她一边打一边骂道。打来打去骂来骂去就是这么一句话,我更是不知道说什么,仔细算起来,还不知道到底是我们三个之间谁欺负了谁呢!
  她哭了有十几分钟,跳下了车,赌气一样的对我道:“你要是想走,就走吧!”
  我弹掉烟头,头也不回的骑着车就走, 车子刚起步,就被她跳起来给踹倒在地上,我看了她一眼,她哭的双眼通红,看到我倒在地上,脸上很纠结,想来扶我,又生气的不想理我。
  我还是没说一句话,扶起车拍掉身上的泥土又上了车。
  对于吴妙可来说,我跟她那样儿对不起林小妖。
  对于林小妖,我跟她老娘那样儿又怎么跟她交代。
  “你以为我们想啊!!”我在走远的时候,听到林小妖在后面大哭着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
  我停下了车, 看到林小妖蹲在了地上,把头埋在膝盖儿上抽泣着。
我站着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骑上了车走了,这娘俩,以后能不见还是不见了, 如果回去有人给我介绍姑娘我就应承下来,这对母女的感情,我真的承受不来。
  等到我回到家的时候,村儿口摘菜的胖婶儿看到我,赶紧迎了过来,道:“小凡啊, 你可回来了, 快去看看二蛋子吧,白珍珠现在到处找你呢。”
“二蛋子又出什么事儿了?”我问道。
  “别提了,你赶紧去看看,昨天晕过去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呢, 眼见着都没气儿了!”胖婶叹气道。“好好的一个小伙子,你说咋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我一听,啥也管不着了,自行车都要骑到六十码的冲着二蛋子的家里赶了过去, 我走到门口,发现二蛋子家门口还是挤满了人。
  看到我过来,不管是白珍珠的娘家人还是我们林家庄的人,都自动的跟我让开一条道。几乎都是一句话:“小凡可算回来了,小凡回来了就好。”
我终于明白林三水的那一句我在村儿里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的意思了,如果我之前是村儿里的唯一一个大学生的话,经历了昨天的事儿,我的身上更被赋予了神秘的色彩,因为我制服了上身林二蛋的三爷爷。
  在村民们眼中,我就是科技与神话并存的人,就没有我林小凡不会办,办不成的事儿,甚至还有人传讹说我爷爷林老么诈尸那几次,其实是带我入阴了,让我在阴间做了鬼差,所以三爷爷才会那么怕我,不得不说村民们的想象力真的不错。
  我刚下车,就有人接到我的自行车停到了墙边儿,白珍珠的堂哥走了过来道:“兄弟,你回来了赶紧去看看, 二蛋他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气息也越来越弱了。”
  我没回答,我对二蛋子的担心绝对不比他们少,那可是我光屁股长大的兄弟,冲进屋子里去,看到了眼睛都哭红了的人,问道:“二蛋一直都没有醒来?”
  “没有。”白珍珠眼泪都哭干了的样子。
“我看看。”我走过去坐在床边儿,发现二蛋眼睛闭着,人中都被掐的肿了起来,甚至额头上都被插了几根儿银针,看这个手笔就是村儿里的赤脚医生林小强的手笔。
  “小强叔来过了? 他怎么说?”我问白珍珠道,她甚至都算是这个屋子里唯一一个可以正常说话的人了,二蛋的父母都哭晕了过去,一个孩子,正当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儿,几乎都要砸晕这个本身平凡的家庭,就比如我家里如果没有了我,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厄运。
  “小强叔说要送医院, 可是我们琢磨着,还是等你回来再说,毕竟二蛋子刚出了那档子事儿,以前健健康康的一个人,忽然就倒下了,太邪乎。”白珍珠道。
  “好,现在我回来了,听我的,先去医院, 你们先去,我回家安排一下马上就跟过去。”我对白珍珠道, 说完我感觉对这个已经慌了的妇道人家说怕她事儿办不好, 又对白珍珠的堂哥和林驴子打了打招呼,让他们现在找个最快的交通工具,把林二蛋先送去医院。
  “小凡,不会是昨天你三爷爷闹腾的?”林驴子问我道。
  “我不清楚, 但是现在要先送去医院再说,村长已经去请徐先生了,我们不能出了事儿就往鬼怪方面去想,医院检查不出来问题再说。”我对他们道。
  说完,我都不敢跟他们扯太多,直接又推上我的自行车回家,林二蛋身上发生的事情,科学肯定解释不了,如果没有昨天的三爷爷附身,我勉强还可以相信他是得了急病,但是有了昨天那个事儿,一个大小伙儿说撂倒就撂倒,放谁谁能信?
  但是有一点就是,二蛋不管是因为什么,都必须马上解决, 不然一个人昏迷不醒的,就算不死也得饿死。
        出了二蛋家里, 我心里心乱如麻,林三水是去找徐麟了,可是这个过程估计都要好几天,要是一味的等徐麟,他回来估计二蛋子都埋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林二蛋送到医院,就算靠着吊瓶,先维持着身体本身的生理机能,而我,则回去求二叔。
不能再让他掖着藏着了! 这次是林二蛋,下次就可以是别人, 直觉告诉我,在那个红色的棺材没有解决之前,一切就都不会结束!
  我回到家之后,看到父亲在那边修着锄头,我直接问道:“二叔呢?”
  父亲指了指二叔的房间道:“在屋子里呢,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妙可婶儿怎么样儿了?”
  “她没事儿了。”我说道,说完直接就推开了二叔房间的门儿。
  我在打开房间门儿的时候,他刚好开门儿出来,甚至他好像是知道我要做什么似的对我点了点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心里顿时一喜,二叔这是终于不再藏拙了的意思么? 他这样我肯定高兴,有些话也确实需要隐瞒着老爹跟奶奶, 我和父亲交代了一下我跟二叔去看一下林二蛋, 一提到林二蛋,父亲就眉头皱得很深的道:“你去吧。”
  出了门儿, 我们肯定不会去林二蛋家里,而是直接绕到了后山。
“二叔,我知道你有办法救二蛋,您别在隐瞒什么了,如果你真的有什么苦衷的话,真的可以教给我的,我来!”我都快要跪下求他了。
  “小凡,林家庄的事儿水很深,我不止一次的跟你说过我不是神仙,那并不是我跟你开玩笑。有些话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你说,我有我隐瞒的理由,你应该明白。”二叔道。
  “我知道,但是只求你救救人,再说,一个林家庄,到底能有多深的水?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村子。”我点头道,但是我在心里,也感觉二叔是在危言耸听。
  “你不会明白,就说林二蛋的事儿,如果我告诉你,他如果真的丧命的话,就是你造成的,真正杀他的凶手是你,你信么?”二叔看着我道。
  “二叔,我没跟你开玩笑!”我听他说这么一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打了一个哆嗦。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但是这事儿怪不得你,就算我去做,也不能比你做的更好,这才是我不能插手的理由,昨天你的做法是对的,但是林二蛋的魂魄已经完全的被你三爷爷赶出了身体,一个人三魂七魄,通常的鬼附身,只是占据一个人的一魂一魄,所以就算是出现了鬼附身,你不赶他走,他也待不长久,人身体有三把火,这对阴灵的伤害很大,可是林二蛋的附身我见过,是他本人的三魂七魄全部都被赶出了体内。”二叔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是林二蛋倒霉的原因,还是?”我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是还是感觉林二蛋真的是一个苦逼孩子。
“是林家庄的问题。或许是其他的问题,我也不清楚,所以,你要去治林二蛋的鬼附身,可以,非常简单,你的做法就非常妥当,可是呢?治好了之后呢,林二蛋就成了一个活死人。所以你说,林二蛋死了,算不算你一手造成的?可是你要是不救他,他还是死。”二叔道。
  “我只想知道现在有没有办法救他。”我对二叔说道,他说的东西实在太玄乎了,我根本就听的一知半解,我甚至认为他是故意说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故意搪塞我。
  “办法是有,很难。”二叔说道。
  “您说!”我道。
  “为林二蛋招魂儿,他现在就是一具躯壳。只有把他的魂魄招回来,才有救他的可能。”二叔道。
  。。。。。。
  我顿时无语,招魂儿,你当是港台恐怖片儿呢?可是现在我除了选择相信二叔的话,别无选择。
  “这个要怎么做?”我问道。
  二叔看了我一会儿。摇了摇头道:“太难了,再看看吧,还有七天时间,头七回魂夜之前如果林二蛋还是回不来,那就永远都回不来了。”二叔说道。
  “您倒是说说要怎么操作啊,能有多难?”我急切的问道。
  “我会安排的,这个你放心。还有,记住,明天晚上就是你爷爷的六七了,现在长明灯已灭,他会不会回来,还是未知的。”二叔说道。
  “二叔,您来我家,应该说这个时候回咱们家到底有什么秘密我就不问了,我只想知道,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儿的人。”我看着二叔道。
  “我是一个阴阳师,贯穿阴阳的人。”二叔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盯着他的眼睛,但是似乎感觉到一抹哀伤转瞬即逝。
“阴阳师?也就是阴阳先生,类似徐麟的那一种?”我问道,我以前上学时候痴迷过这样的小说一阵子,也听说过道士,阴阳先生,术士等等的称呼,而我总是傻傻的分不清楚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区别,到了二叔这里,他干脆给我来了阴阳师,怎么这名字咋一琢磨,有点日本称呼的味道?
  “不一样,都不一样。走吧小凡,一切都要慢慢的商量,这边的事儿,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二叔道。
  “二叔,您等等,虽然我不知道阴阳师是什么,可是我想请问您一下,可以收我为徒吗?”我犹豫再三道。二叔可以看的出来是一个非常有本事的人,这点根本就无需置疑,虽然说我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还是一个大学生一个人民教师第二阶梯纵队的候补队员,说要学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有点欠妥,可是现在这么一个时代,别人笑话你,只会笑话你没钱没本事,想一下阴阳先生徐麟,人可以去上海做法事,所以说掌握别人没有的能力,基本上算是一条康庄大道。
  我问完二叔之后,眼巴巴的看着他,他在听到我这么说之后也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看了一会儿道:“就你?你以为阴阳师谁想当就当的。”
  “我怎么就不行了?”我憋着脖子问道。
  “以后再说吧,先回去。”二叔道。
  回到家以后,父亲依旧在那边修农具,看到我们回来还问我道:“二蛋怎么样儿了?这事儿闹的,我都不好意思去看人家。”
“应该没什么大事儿,现在送医院了,爸,要相信科学,不要什么事儿都往那方便想,累不累?”我对他说道,说完我看我父亲的脸色并不太好,似乎他的额头位置,有一条黑色的细线若隐若现。想到他是去了祠堂跟那个红色棺材里面的红衣女鬼拼命去了,我不禁担心了起来。
  “爸,你没事儿吧?”我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儿?”他反问我道。
  “不是,爸,来借一步说话。”我把他拉到了一边儿问道:“昨天大半夜的,您去祠堂,到底干了些什么?说说您也真是,有什么事儿跟我商量商量也好吗,一个人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要怎么去跟奶奶交代?”
  “我摸黑打开了棺材,就看到一股黑气,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父亲说到这里的时候,有点难为情的样子。
  我瞬间就明白了,那个红色棺材里的,就他娘的是个女色鬼,我在祠堂里面经历的旖旎,肯定是进去的父亲也同样经历了,不然他怎么会不好意思跟我说?想到这里,我也没多问,本来想在家里收拾一下就去医院看看林二蛋,想到镇上医院的那对奇葩母女,明天又是我爷爷的逢七,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儿。
  林二蛋的事儿,二叔说了他会安排,那就一切都好说,他是个挺可靠的人,既然说了要办,就应该会办。
吃了饭,因为近来这段时间各种各样儿的事儿层出不穷,我这个唯一的教师几乎天天罢工,耽误了孩子们的学习这应该算是最不应该的事儿,本来孩子们就是同村儿的人,我就挨家挨户的检查布置作业,这一忙完,天又大黑,劳顿不堪的我躺在床上,匆匆的睡去。睡到半夜的时候,我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拍我的脸,并且叫我的名字:“小凡?”
  最近这些妖魔鬼怪小鬼儿横行的事儿,真的把我搞的有点怵胆,这感觉是大半夜的有人叫我,我以为我爷爷算错了日子,提前一天就给回来了,吓的本来熟睡的我一个轱辘翻起身来,翻到床边一看,这个人影还真的熟悉,不是我爷爷,而是我的二叔。
  “二叔,你大半夜的干什么呢,吓的我半死!”我拍着胸口道。
  “就这点出息,还想学阴阳师?”二叔破天荒的笑了笑对我道。
  “这不是一点本事儿还都没有,能不害怕吗?”我说道。
  二叔指了指床边道:“过来坐的近点,我有事儿跟你商量商量。”
  我要拉开灯,二叔也不让,他道:“你奶奶睡的轻,这话我就只能这时候抽空跟你说说。”
  我坐了过去,摸到床头儿的烟,递给二叔一根儿,被他给拒绝了,我点上一根儿好让自己抽了清醒清醒,眼见着我抽了半根儿的功夫,二叔才开口问我道:“小凡,我感觉你爷爷,有问题。”
  我听了好悬没一口血给喷出来,这不是废话吗?要是没问题,每一星期来自己亲孙子的床头走一遭,这他娘的还真不愧是亲爷爷,谁敢说不是亲爷爷我跟谁急,想我了就来陪我睡半夜。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我说的不是那个,你没发现,你爷爷就算是诡异了点,每一次诈尸,都特别的平静?”二叔问我道。
  我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你说三爷爷本来也挺忠厚一人,怎么这下就忍心害林二蛋?相对于三爷爷来说,爷爷只是回来看看我,那还真的太仁慈了。”
  “对,他不仅没有害你,更没有对任何人不利。”二叔道。
  “您到底想说什么?”我听他这么大半夜的跟我分析这个,还真的有点不耐烦,谁还没点起床气来着?
  “我是想说,你爷爷跟你三爷爷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你三爷爷死后都可以变成那样一个人,为什么你爷爷却没有。”二叔在黑暗中看着我问道。
  “这事儿您是个阴阳师,您来问我?”我道,这明显的是卖关子。
“你还记得你爷爷最开始闹腾的时候,村儿里那个跳大神的是怎么说的么?他说你爷爷生前打仗杀人太多,到了阴间之后小鬼索命,其实这一句是屁话,应该是正好相反,你爷爷正是因为生前是军人,有军人身上特有的罡气,又因为杀过人,身上有煞气,正是万鬼惧怕不沾身,怎么可能有小鬼敢找他报复?所以我说,你爷爷之所以没有变的跟你三爷爷那样儿,就是因为他参过军,他的命魂没有变化。”二叔说道。
  “可是我还是不懂您想表达的是一个什么意思。”我打了个哈欠道。
 “你还记得你爷爷最开始闹腾的时候,村儿里那个跳大神的是怎么说的么?他说你爷爷生前打仗杀人太多,到了阴间之后小鬼索命,其实这一句是屁话,应该是正好相反,你爷爷正是因为生前是军人,有军人身上特有的罡气,又因为杀过人,身上有煞气,正是万鬼惧怕不沾身,怎么可能有小鬼敢找他报复?所以我说,你爷爷之所以没有变的跟你三爷爷那样儿,就是因为他参过军,他的命魂没有变化。”二叔说道。
  “可是我还是不懂您想表达的是一个什么意思。”我打了个哈欠道。
  “你爷爷,他不是诈尸,起尸的人不会有灵智,就是一具行尸,会伤人。或许你可以理解为,死后的你三爷爷已经不是生前的三爷爷了,而你爷爷,还是你爷爷,他找你,是有话想对你说!”
  “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六七他还会回来,你可以试着跟他沟通沟通。”二叔幽幽的对我说道。
  他这一句话,说的我满身的鸡皮疙瘩。
  “您没开玩笑?”我问道。
 他递给我一枚上面花纹都被磨掉的铜钱道:“不用害怕,你爷爷要是害你,你早就没了,拿着这枚铜钱,有事儿我就会过来。”
  我把玩着手里的这枚铜钱,看着二叔走出去的身影,不知道是睡一觉的原因还是其他,我清醒的感觉到这一切好像都不太对劲儿,二叔这两天的转变,似乎大了点,而且这话很明显的可以明天再来跟我说,怎么也不至于大半夜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
  不过有了这枚铜钱,我现在有点儿分不清我以前看过的电影小说和现实的差别,但是起码这个跟影视作品中道士常用的铜钱类似的东西,给了我强烈的安全感,我林小凡也是手握辟邪重器的人了!
  第二天醒来之后,再看二叔,他还是一副平常的模样儿,搞的跟昨晚找我的不是他似的,吃完早饭,父亲就找我商量,去把祠堂给围起来,那里本来是我们村儿的重地,现在都快成了禁忌之地了,当然,这也是因为三爷爷过世之后,没有人管理的原因,现在的人对这方面看的越来越淡了。要是三爷爷还活着,谁敢这么折腾?想到这里,我不禁的怀念起三爷爷来,怀念他们老一辈人的坦荡与无畏,在明知道我爷爷诈尸的情况下,竟然还敢去祖坟守灵。
  心中无愧,何惧鬼神?
今天我还是不能去医院,因为今天是我爷爷的六七,我需要去坟地里祭奠,这些忙完之后,有村民们陆续登门,问我林二蛋的事儿,现在在他们心中,我跟徐麟一样,甚至都有人问我是不是徐麟看我骨骼清奇收我为徒了。当然,这其中还有人问我祠堂的事儿,我这才想起来今天答应老爹要去吧祠堂围起来,那里的真实情况我肯定不会告诉村民们,就对他们说一切安好,林二蛋的事儿就是巧合,三爷爷他心愿为了。
  这一切搞定,下午的时候我跟父亲二叔就出发,去把徐麟指挥下推倒的新大门用砖垒好,看着紧闭的祠堂大门,在白天开来,是那么的平静,都不敢相信里面竟然用桃木枝困住了一支非常厉害的鬼怪。
  有一点我就想不通了,按理说我们祠堂里面,可是有着我们林家的列祖列宗,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鬼,那也是同时平等存在的,不可能说我死了就变成鬼,你死了就腐烂了这么简单,那么我们林家的列祖列宗,那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一个穿红衣服的女色鬼?
  做完这一切,天就擦黑了,一天天的过的也真快,对于晚上的道来,我真的是又期待又害怕,说什么自己亲爷爷不用害怕的人,那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人对尸体,对死亡的恐惧,那是天性。
等晚上吃了饭,二叔又偷偷的走进我的房间,捧了一把米撒在我的床下,对我道:“晚上我就在你床底下,不管遇到了什么事儿,你都不要害怕。”
  我道:“你早这么说多好,我都被吓了一天了。不过你撒一把米是怎么回事儿?”
  他对我笑了笑,道:“隔绝阳气,如果不这样儿,你爷爷知道房间里有两个人,都不敢走。”
  不管咋说,有二叔在我床底下,我的底气真的增加了不少,起码没那么恐惧,等到十点多的时候,二叔果真出现在了我的房间,并且钻在了我的床底下,我跟他聊天,他也不应承我,只是说等下如果爷爷真的来了,不要声张。
  我道成,然后两个大老爷们儿同处一室那叫一个相对无言,有二叔在我也不紧张了,竟然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睡着,可是我睡下之后,竟然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非常的奇怪,在梦境中就是一片迷雾,混混沌沌的,不管什么我都看不清楚,也没有一个人,就是把我一个人丢在一片白蒙蒙之中。这种感觉让人非常的无奈,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只剩下我一个人。
  “这是哪里?”我冲四周叫了一声,可是根本就没有人回答我。
  忽然,这里面下起了大雨,而雨,全部都是血红色,雨把雾气驱散,我发现我竟然是站在一片云朵之上,而云朵下面,就是林家庄。此时的林家庄,一片废墟,整个一片全部都是死人,满目疮痍,到处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我着急的要命,想要从云朵上下来去看一下他们,可是根本就下不来。我似乎都无法控制我自己身体的移动。
  这是梦!绝对是梦,只要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在梦里这么告诉我自己道,可是任凭我怎么使劲儿,我都无法从这梦境中醒来。
鬼压床了,我之前有过这样的经历,可是以前的鬼压床,只是看到一张莫名的人脸,仅次而已,这一次,却看到的是整个林家庄的灾难。
  然后,没然后了,这种梦魇的状态不会持续多久,我的醒来时因为二叔在床底下用脚踹棺材板儿。
  “别出声!你爷爷回来了!”我挣开眼还没庆幸我终于从那个恐怖的状态中醒过来呢,就被他的这么一句话给吓的完全清醒了!
  我抬起头,往门外一看,本来关着的屋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门口站了一个穿着一身青绿色寿衣的人,在月光下看不到他的脸,只是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不是我爷爷还能有谁?!
  我口干舌燥,之前说的再怎么好听的话到了现在也变成了恐惧,我甚至想拉我二叔从床底下出来,可是这个人似乎一切都不发生一样的,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动静。
  “爷爷。。。”我浑身颤抖的叫了一声。
  在门口的那个身影似乎听到了我的呼声,扭头看了我一下,然后整个人迈着步子,朝我走来。
  我在床上步步的后退,直到退到了墙边根本就无路可退。
  爷爷走路的姿势不是电视上看到的那种僵尸蹦蹦跳跳的,只是像是他活着那样走路,走的异常的淡定从容,也没有说话,径自走到我的床边,躺了下来。
  紧接着,他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躺在我的床边。
  距离近了,我才看清楚他的脸,已经不是一个活人了,整个脸上已经成了灰青色,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隔了这么久,他的尸体没有半点腐烂的迹象。只是有那种病态的灰青色。
  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一条胳膊硬硬的举在空中,在来回的比划着。
  爷爷是在做什么?我被吓的都快尿裤子了。哪里还能动脑思考?
  “爷爷?”我又叫了一声。他依旧没有应我,而是就那样躺着,拿一只手在空气之中有规律的舞动。
“二叔你快出来!”我叫了一声。可是二叔这个人像是死在了床底下一样根本就没有动静!
  这还说让我问一下爷爷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这简直就是坑我呢这是!
  我强行压抑着我自己的恐惧,我到现在,甚至都分不清楚我爷爷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也就是他是我的亲爷爷,不然我现在肯定出去找一只五彩大公鸡,把血喷在他的脸上!
  不对!
  爷爷不停的舞动的手臂,是有规律的,他是在不停的写一个字!!
  爷爷果真是回来给我带话的,可是他已经死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促使他回来,只为告诉我一个字儿。
  他的手臂在空气中挥舞我看不出来,我只能用手在墙上,沿着他的手臂的轨迹在床上写出来。
  那竟然是一个逃字!!
  爷爷的尸体每一次回来都应该在重复这个动作,他只是传达给我一个信息,那就是逃走。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看到爷爷躺在床上僵硬的身体,我忽然感觉不是那么的恐怖了,这只是一个回来让自己孙子走的爷爷。
  我对他跪拜了下来,磕着头道:“爷爷,我知道了,我会逃走,您就安心吧。”
  我说完这句话,爷爷还在舞动的手臂,竟然真的停了下来,然后他起身,像他来时候的一样,慢慢的走了。走的还非常的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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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16-03-06 13:38:02  更:2016-09-30 15:5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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